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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年我买了一只垃圾股,忘了密码,15年后券商打电话求我销户

02年我买了一只垃圾股,忘了密码,15年后券商打电话求我销户
我叫周成,今年五十岁,在一家电机厂做维修工,妻子许梅在附近的超市上班,女儿已经上大学,我们住在厂区旁边一套两居室里。2002年我买过一只后来跌得没人愿意提的股票,密码忘了,连它还在不在账户里都不清楚。2017年春天,券商打来的那通电话,把这笔旧账又送回了我面前。
那天是星期二,我刚从厂里回来,手上还沾着机油。
许梅把一碗面放在桌上,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我以为是女儿打来的,擦了擦手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男人,先核了我的姓名和身份证后四位,又说自己是证券营业部的工作人员。
他说:“周先生,我们这边有个长期休眠账户,开户时间是2002年,账户里还留着一只股票。现在需要您本人来办理销户。”
我愣了一下,筷子夹着面,没往嘴里送。
“什么股票?”
“账户里显示是东启实业。具体持仓还得您本人来柜台核验。”
东启实业这四个字,像从一只旧纸箱底下翻出来的东西。我记得买过它,却记不得当年买了多少。更不记得那张纸质交割单被我塞在了哪里。
我问:“这个账户怎么还没销?”
电话那头停了停:“账户一直没动过,系统里仍有记录。我们最近在清理长期未使用账户,联系到您了。”
“那你们怎么现在才找我?”
“之前留的联系方式可能已经变了。这次我们根据开户资料重新核对,才联系上您。”
他说得很客气,像是来通知我一件跟生活毫不相干的小事。可我听见“十五年”三个字时,手里的筷子还是落到了桌上。
十五年。女儿从还不会说整句话,长成了会嫌我唠叨的大姑娘;我从一头黑发熬出了白鬓角;那只股票却像被塞进了一个没人记得的角落,连它还活着没有,都得等别人打电话来告诉我。
许梅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券商,说我以前买过的股票还在账户里,要我去销户。”
她擦着手走出来:“股票?你不是早就不炒了吗?”
“我也以为没了。”
电话那头的人等着我答复。我没立刻说去,也没说不去,只问了地址和要带的材料。挂断后,我把面端到桌边,吃了两口,觉得汤咸得厉害。
“还要去一趟?”许梅问。
“得去。”我把碗推开些,“不去的话,连账户里到底有什么都不知道。”
她没劝我。她知道我这个人,凡是能算清的账,总想亲手算一遍。不是惦记着能挣多少钱,是不喜欢东西悬在那里,明明早该结束,却一直没个说法。
我把旧抽屉翻了个遍。
抽屉里有女儿小时候的疫苗本、几本说明书、过期的电费单,还有一张已经发黄的证券营业部名片。名片上的电话区号和营业部地址都印得很旧,边角卷着,背面写着一串数字。
我看了半天,也想不起那串数字是密码还是当年柜台留给我的查询号码。
许梅站在旁边看我:“这张纸还能看出什么?”
“看不出什么,但先留着。”
她把那张名片放到桌上,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坐公交去了营业部。厂里那天正好有一台旧泵要检修,师傅问我能不能晚点走。我说:“就半天,下午回来接着弄。”我没细讲去干什么,觉得这件事说出来有点丢脸。
不是买过股票丢脸,是十五年过去了,连自己的账户密码都忘了,听起来像是我把一件事做了一半,随后就假装它不存在。
营业部在一栋旧写字楼的二层。柜台前排了七八个人,有人拿着手机问基金,有人把材料铺满桌子。墙上的宣传屏滚动着一串我看不懂的数字。
我取号,坐在靠门的位置等。
轮到我时,柜员看了身份证,又调出系统资料。她姓林,三十岁上下,头发扎得利落,讲话不急。她核对了姓名、开户日期和留下的旧地址,再问我是否记得交易密码。
“开户密码早忘了。”我说,“连当时的手机号码都换过两回。”
“没关系,账户休眠不影响身份核验。我们先做资料确认,再看账户情况。”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见过不少跟我一样的人。
“这只东启实业还在吗?”
“在。账户里有少量持仓,具体数量要等系统调出来。您当年应该买过一批,后来没有交易。”
她敲了几下键盘,又让我签了两份表格。
我盯着表格上的开户日期。2002年9月。那一年我刚进电机厂不久,女儿还没上幼儿园,家里每一笔钱都要掰开来用。
“您今天主要想销户,还是先查清楚持仓?”她问。
“先查清楚。”
她点点头:“可以。只是现在办理销户,需要先处理掉账户里的股票。要么卖出,要么转到其他证券账户。您这边没有其他账户的话,就得看这只股票是否还能交易。”
“那就先查它能不能交易。”
林柜员又看了看屏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只股票现在已经不在原来的交易板块了,账户里显示的是东启实业的退市整理后股份,已经转到代办股份转让系统。您的账户没有开通对应权限,所以今天不能直接卖。”
我听不懂“代办股份转让系统”,只抓住了最后一句:“那你们叫我来销户,来了又不能销?”
她抬头看我,赶紧解释:“不是不能办,是需要先开通相应权限,再办理转让或者确认股份状态。您今天可以先做身份资料更新,密码重置,剩下的步骤我们给您列清楚。”
“这股票现在值多少钱?”
“要看市场报价和成交情况。退市股份流动性比较低,不一定能马上成交。我们也不能替您保证价格。”
我低头看着那张持仓确认单。上面的数量不多,按当年我能记得的价格算,应该也就几千块钱。我心里先松了一点,随即又觉得可惜。
那几千块并不能改变什么,可它毕竟是我一块一块攒出来的。2002年,我每个月的工资还没现在的一半,许梅在家带女儿,我买股票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记得买东启实业那天,是一个同事在食堂里说这家公司要重组,名字都快让人记住了,肯定有行情。
那时我什么也不懂,连“市盈率”几个字都要回家翻报纸。可我不愿意承认自己不懂,怕同事笑我没见识。下班后,我跑到营业部,站在柜台前看别人下单,照着别人说的代码买了五百股。
当时我跟自己讲,买少点,试试水。那几千块钱,是试水的钱,也是我第一次想把家里的日子往前推一点的心思。
后来股价跌了,我不肯卖,觉得卖了就真亏了。再后来它停牌,我以为只是暂时的。账户密码写在纸上,纸搬家时不知丢在哪儿。再再后来,我忙着加班、接孩子、还房贷,觉得那点钱不值得再跑一趟。
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把这件事归成一句话:钱不多,算了。
林柜员把材料推给我:“您可以先重新设置交易密码。办理销户之前,持仓问题必须处理完。账户里这只股票要么成功转让,要么按规定处理到可以销户的状态。我们能做的是帮您把手续走清楚。”
“我要是今天不办呢?”
“账户还会留着。只是长期休眠账户可能会受一些交易限制,之后您要使用还得再来处理。”
我拿起笔,又放下。
我原本以为来这里就是签几个字,十五年的事情就能从我头脑里清空。没想到所谓销户,前面还横着一只不值钱、又不容易处理的股票。
“你们打电话过来,说让我销户。现在要我先弄明白这一堆东西。”我说,“我一个老百姓听不懂这些名词。你就告诉我,我今天能做什么,做完以后还差什么。”
林柜员没有不耐烦。她拿过一张纸,把步骤分成几行,写得很慢。
先更新身份资料;再重置交易密码;然后开通相应股份转让权限;之后根据持仓情况决定转让还是继续留在账户;等持仓处理完,才能申请销户。
她写完后又补了一句:“如果您不着急销户,也可以保留账户,但相关权限和资料还是要确认。您不用今天做最后决定。”
这句话让我舒坦些。至少不是把一张表推到我眼前,让我看不懂也得签。
我照着她写的步骤签了字,拍了身份证,又按要求核验手机号。操作到一半,系统提示旧资料里的电话号码已停用,必须重新登记。
“你们联系我时,打的是我现在的号码。”我说。
“是我们这次更新了联系记录。”她解释,“账户里那一栏还得按现行要求补全。”
我心里有点不踏实:“我今天把手机号留给你们,会不会以后总给我打电话?”
她笑了笑:“不会因为您更新资料就频繁联系。我们打这通电话,是因为账户长期没动,且目前需要确认持仓和账户状态。”
她说得轻,我却没完全信。不是怀疑她骗人,只是这些年各种电话太多,推销、贷款、保险,一个号码能响十来次。我不想好不容易处理旧账,又给自己招来一串麻烦。
“那你把联系用途写清楚。”我说,“只跟这个账户的业务有关。”
她没嫌我多事,照着我的意思在备注栏里补了一句。
办完资料更新,她把复印件和步骤单一起交给我。临走前我又问了一次:“那股票当年大概多少钱买的,能查出来吗?”
“可以查历史交易记录,不过要等后台调取。现在这边只能看到当前持仓状态。”
“我可以自己查吗?”
“您重置好密码后,账户里有交易记录查询。旧记录保存情况要看系统范围。”
我把材料装进文件袋,出了门。半天假还剩一点,我回厂里接着修那台泵,午饭都没顾上吃。
晚上女儿打来视频电话。我顺口提了一句,说证券公司找到了我十五年前的账户。
她听完笑起来:“爸,你那只股票还没卖啊?”
“我都不记得了。”
“你这记性,密码忘了也正常。就当没有呗,反正也没多少钱。”
她说得轻巧。我没跟她争,也没说自己有多懊恼,只说:“先弄清楚再算。”
她问:“那你现在准备卖还是销户?”
“还不知道。”
挂了视频,许梅从阳台收衣服回来,问我是不是又在想那几千块。
“不是光想钱。”我说。
“那你想什么?”
我一时答不上来。
想那年买股票时,自己以为只要抓对一次机会,日子就能松一点;想后来账户被我搁置,是因为我不敢看它跌成什么样;也想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没去办,明明路不远,抽半天时间就够。
这些话说出来都不体面,好像我在替过去那个不懂行情、又怕认亏的自己辩解。我最后只说:“我不想事情悬着。”
许梅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那就办完。多少算多少,别拖到再一个十五年。”
我笑了一声:“不会。”
三天后,林柜员打电话告诉我,历史交易记录调出来了。
我在电话里问她:“当年我买了多少?”
“五百股,成交金额大约四千六百元,具体费用另算。后续没有卖出记录。”
我记得自己当年从工资里拿了三千多,剩下的跟许梅借了点。四千六百块,在今天听起来不算什么,放在那时却够我们家买一台洗衣机,或者交好几个月托儿费。
我没觉得这钱能回来多少,只是听到“五百股”时,突然有了实感。它不是模糊的“以前买过”,而是五百股,四千六百块,买完以后我没有再看。
“你说的那个权限,现在能办了吗?”我问。
“可以,您需要本人再来一趟。我们帮您开通后,您就能查询当前的转让行情,再决定怎么处理。”
“那我去。”
这一次,我没跟厂里请半天假,只请了两个小时。出门前,师傅问我是不是又去证券公司。
“上回没办完。”我说。
“你还真记得这件事。”
“现在想不记得也不行了。”
他没笑我,只把我负责的工具柜钥匙收好,说:“办完早点回来,泵还等着。”
第二次去营业部,柜台前的人少了一些。林柜员看见我,拿出准备好的材料。我核对一遍,在开通权限的表格上签了名。
“开通以后,系统里可能一段时间内没有成交。”她说,“这只股票交易不活跃。您可以先看行情,不需要马上卖。”
“你们电话里不是让我销户吗?”
“我们联系您是提醒账户长期休眠,销户是您可以选择的处理方式。账户里有持仓,得由您决定怎么处理。”
这话跟上次说的不完全一样。
我看着她:“那你们不是非要我销户?”
“没有强制要求。”她说,“只是我们的工作重点是通知您处理长期未使用账户。如果您想继续保留,更新资料后也可以。”
我心里一沉。电话里那句“求我销户”,在我看来既像是营业部求我把麻烦拿走,又像他们不希望一笔多年不动的旧账户继续挂着。可到了柜台,事情又变成了我自己选择。
我有些不高兴,但没把气撒到林柜员身上。她只是在按规矩办事。
“那我现在先不签销户申请。”我说,“权限开了,我自己看清楚,再决定。”
她点头:“可以。”
确认手续办完,我用新密码进了账户。屏幕上先是一串红绿数字,过了几秒,持仓页面跳出来。
东启实业,五百股。
市值比我记得的少得多。可系统里还挂着一个报价,旁边写着成交时间和数量。我点进交易记录,最早那一笔还在。买入日期、股数、成交金额,全都清清楚楚。
我盯着那五百股,半天没动。
林柜员问:“您要不要我帮您看看当前能否委托?”
我说:“先不用。我自己看一遍。”
我找了一张空白纸,把账号、密码和办理步骤重新记了一遍。密码没有写全,只写了提示,纸放进文件袋里。不是因为怕别人偷,是我不想又把它弄丢。
回厂的公交上,我一直想着要不要卖。
如果卖,可能卖不了多少钱;如果留着,账户就不能销;如果一直不处理,等于我还是在拖延。我的心里有个声音说,算了吧,几百块的事情,何必折腾。另一个声音则说,东西既然还在,就看明白了再决定。
我把手机拿出来,重新打开行情页。报价没有什么变化,成交量也很少。
我算了算,当年那四千六百块如果放在家里,会买些什么。女儿小时候的书费、家里换过的煤气灶、许梅添的一件冬衣。钱已经用在别处了,不能再从过去追回来。
那只股票不是宝贝,也不是翻身的机会。它只是我当年做过的一个决定,后来我没能好好收尾。
晚上,我把这句话告诉许梅。
她正把女儿寄回来的几本旧书放进书柜,听完说:“那你就按现在的情况决定。别为了证明当年没错,把它留着;也别因为觉得丢脸,赶紧卖掉。”
她的话没说得多好听,却正好戳中了我。
我点点头:“明天我去看一次实际行情。能转让,就把它处理了;实在没人接,我就留着,但不再躲。”
她抬眼看我:“这就算决定了?”
“算。”
第二天中午,我在厂里用手机登录账户。系统提示可以提交转让委托。我先把价格看了两遍,又把手续费算了一遍。按当时的报价,如果能成交,回来的钱连一顿像样的家宴都不够。
我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少了几百块,而是因为我清楚,这钱最初是我拿来给生活找出口的。我曾经希望买股票能替我省几年力气,后来它一路往下,我就把它扔在一边,仿佛不看见,就不算输。
我把委托价格设在当时的市场报价附近,没有为了多卖几块钱把价格挂得高高的,也没急着往下压。提交之后,页面上显示“未成交”。
我把手机放回工作服口袋,继续修泵。
下午三点多,系统提示成交了。
我看着那条成交记录,核对了一遍股数和价格,确认五百股已经全部转让。算上费用,账户里留下的余额不多。那笔钱回不去四千六百元,也没办法补上任何一个当年的遗憾。
可是它终于不再是“可能还在”“大概没了”,而是一个明确的结果。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成交结果告诉许梅。
她问:“亏了多少?”
“差不多四千块。”
她拿着抹布擦餐桌,手停了一下:“难受吗?”
“有点。”
“那就记着。”
我原以为她会说些安慰的话,没想到她只说了四个字。我反倒松了口气。
“我当年买它的时候,没跟你商量。”我说。
“你那会儿觉得自己能搞明白,怕我说不行。”
“我怕你觉得我不懂装懂。”
她把抹布洗了洗:“你买之前是没懂,后来不肯看也是没懂。你现在愿意把事情弄清楚,就比当年强点。”
她说完继续擦桌子,没有再往下讲。我也没辩解。
第二天,我又去了营业部。
林柜员替我确认,持仓已经清空,账户里只剩一点现金。要销户,还得转出这点余额。金额很少,我原本想留在账户里算了,但她告诉我,余额不处理,销户申请就不能完成。
我问:“能不能转到我的银行卡?”
“可以,您提供本人银行卡,做完资金转出,再申请销户。”
“这笔钱要是扣完手续费不够怎么办?”
“没有额外收费。转出后以银行到账为准。”
我把银行卡递过去,柜员核对姓名和账号。钱转出去时,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金额只有几十块。
我看着短信,忍不住笑了一下。
当年我拿四千六百块进去,十五年后,把几十块取出来。除去中间那段说不清的停牌、退市和转让,它甚至连我一顿午饭都不够。
林柜员问:“现在提交销户申请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提交了,账户就彻底结束了。后面您如果还想重新开户,要按新的流程办理。”
“我知道。”
我把身份证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那张最初写着办理步骤的纸。上面有两行字被我用铅笔划掉了:重置密码,处理持仓。现在该做的都已经做完。
我终于明白自己迟迟不肯销户的,不是那几千块钱。真正让我拖着不去的,是我不想承认当年那个“试一试”的决定,最后没能给家里带来一点好处。
可钱已经亏了,承不承认,亏损都不会少一分。
我把销户申请书往前推。
“办吧。”
林柜员拿起材料,又确认了一次:“确定注销?”
“确定。”
她把申请收进去,系统里点了几下,打印出一张回执。办理没有想象中复杂。她提醒我,销户不是股票回本,也不是把当年的决定抹掉,只是账户里的手续结束了。
“我知道。”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脸色有些沉,声音放轻了:“事情办完了,您不用再为这个账户跑一趟。”
我接过回执:“这回是真的办完了。”
出营业部时,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外面有个卖早餐的摊子刚收摊,地上还留着几片葱叶。我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没觉得轻松得很,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庆祝。
就是心里少了一件总在角落里搁着的事。
那天我回厂晚了十几分钟,师傅已经把泵拆开了。我换上工装,跟他一起把轴承重新装好。拧最后一颗螺丝的时候,他问:“销户办成了?”
“办成了。”
“股票还剩钱吗?”
“几十块,已经转出来了。”
他咂了下嘴:“那也算没白跑。”
我笑笑,没有接话。
周末,女儿回家吃饭。我把账户销户的事告诉她。她问:“那只垃圾股最后卖了多少?”
我把金额说给她听。
她皱了皱鼻子:“十五年才剩这么点?”
“嗯。”
“早知道你当年还不如买点别的。”
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早知道谁都会说。可那时候我就只会那样想。”
她没有再笑我,只说:“以后别买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东西。”
我说:“这话我记住了。”
许梅坐在一旁,把一盘鱼往女儿面前推了推:“他这回弄明白了,别再说他了。”
我抬头看她。她没看我,手里还在挑鱼刺,像是随口替我挡了一句。我心里有点暖,也有点惭愧。
我并没有因此变成一个懂投资的人。东启实业给我上的课,也没有高深到哪儿去。它只是让我知道,自己做过的事,不能一直靠不看它来假装没发生。
后来我把旧抽屉里的东西重新收拾了一遍。那张褪色的证券名片没有扔,跟销户回执放在一起。我没把它当纪念,也没想留给女儿看,就是觉得这两张纸最好放在一处:一张告诉我事情是怎么开始的,一张告诉我它已经结束。
过了几个月,女儿整理书桌时翻到那张回执,拿起来看了看。
“爸,你还留着啊?”
“留着。”
“有什么用?”
“提醒我别忘密码。”
她笑出声:“你这提醒的方式也太贵了。”
我也笑了。她把回执放回抽屉,没有再说什么。
2017年的那通电话,我后来偶尔还会想起。对方问我是否方便,我说不方便;对方问我什么时候能去,我说等我把工作排开;最后我还是抽出时间去了营业部,重新核了身份,找回密码,查清那五百股,卖掉它们,再把账户销了。
券商没有真的欠我什么。我也没有从那只垃圾股里翻出什么惊天的回报。电话里说的销户,最后不过是提醒我把一件拖了十五年的事情,按步骤办完。
我也没有怪当年介绍股票的同事。那时他未必比我懂得多,只是我们都希望日子能过得宽松一点。我不怨自己当年没看准,也不把亏损说成命不好。几千块钱就是几千块钱,该心疼还是心疼,但心疼完了,不能拿它当借口继续不处理。
许梅偶尔还会问我:“现在想起那只股票,还难受吗?”
我说:“不太难受了。”
其实不是一点都不难受。想到当年那四千六百块,我还是会想起家里那段紧巴巴的日子,想起我没跟她商量就做了决定,也想起我不敢承认自己错了。
但我不再需要用一个打不开的账户,替那个错误守十五年。
我今年五十岁,在电机厂做维修,妻子还在超市上班,女儿放假会回来吃饭。那只2002年买进的东启实业,最后没有让我发财,也没有让我一夜之间懂得什么大道理。它只在十五年后,随着券商的一通电话,把我叫回柜台前,让我亲手把密码找回来,把五百股处理掉,把账户销掉。
办完之后,我把几十块钱转进家里的日常账户。钱不多,许梅拿它买了两斤排骨和一袋水果。
饭桌上,女儿问:“这算不算股票给家里最后做了点贡献?”
我夹了块排骨,想了一下:“算吧,至少没白收场。”
许梅笑了笑:“那就别再翻出来说了。”
我点点头。
这回我没把事情含糊过去,也没拿“算了”遮住它。账户清了,密码不再需要记,十五年前那只垃圾股也终于从我的日子里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