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一到,水果摊上就开始堆石榴。红皮的、黄皮的,堆成一小座山,旁边放着一把切开的口子,露出里面密密的一层红。
我妈吃石榴吃得慢。她不用刀,拿手在顶上抠,抠开一个口,再顺着里面那层薄薄的膜,一瓣一瓣往下掰。掰出来的籽,一颗一颗码在碗里,码满了才吃。
我小时候嫌烦。那么多籽,一颗一颗吐,吃到嘴里也没多少水。我宁愿啃苹果。
她说,好东西都得用时间去换。
后来我才懂她说的不只是石榴。她剥石榴的时候,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她也不看。手指头沾了汁,红红的,她拿纸巾擦一下,接着剥。一个石榴能剥二十分钟。我坐在旁边写作业,就听见籽掉进碗里那种轻轻的声音,一颗,又一颗。
有一年秋天我回家,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石榴,剥开了,码在碗里,用保鲜膜盖着。她在厨房喊,你路上带着吃。
那趟车坐了两个多小时,我到家才想起来,碗还在包里。揭开保鲜膜,籽一颗没坏,还是红的。
去年秋天,我自己买了石榴。站在厨房里,学着她的手势抠顶上那个口,抠了半天,把皮抠烂了。籽是抠出来了,碗里一片狼藉,汁溅到袖子上。
那天剥完,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她回了一个字:慢。
我把那碗籽放进冰箱,第二天早上泡在粥里吃了。籽泡过之后不那么脆了,甜还在。
你吃石榴,是耐心一颗颗剥,还是直接下嘴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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