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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倒左先倒胡:一场生丝大战如何吞掉大清首富

1883年夏天,上海阜康钱庄的门槛被提款的人踩破。富可敌国的红顶商人胡雪岩,从巅峰到抄家,只用了二十多天。
胡雪岩替左宗棠管了一辈子的钱。左宗棠西征打仗、在朝堂上硬气,军饷全是胡雪岩借来的。李鸿章想把左宗棠拉下马,正面动不了,便定下一条计:先抽干他的钱袋子。
胡雪岩,就是那个钱袋子。
这条计后来被人说成一句话,倒左先倒胡。钱庄挤兑,只是这盘棋的最后一手。
左宗棠收复新疆,朝廷国库空,军饷没人愿碰。胡雪岩站出来,替左宗棠一笔笔向洋行借外债,政府担保,海关还款。油水也在这中间。1877年一笔西征借款,汇丰年息10%,胡雪岩报给朝廷的却是月息1%,折合年息12%。中间差额,一部分进自己口袋,一部分成了左宗棠手里能随时动用的机动款。朝廷事后一核,借洋款百万,利银多掏了24万两。
胡雪岩真正的身份,是左宗棠的钱袋子。钱袋子越鼓,越招人眼红。

1882年,胡雪岩押上全部身家,跟洋行打一场生丝价格战。那年欧洲蚕丝歉收,他在江浙广发定金,收空市面上新丝,囤下近2万包,占全部货源近四成。他还拉起价格同盟,硬扛怡和洋行。上海一级生丝价格一度反超伦敦,国内每担17先令四便士,伦敦才16先令三便士。怡和请赫德斡旋,日本商家开价加到1000万两求购,胡雪岩全拒了,要更高的价。
他算漏了一步。欧洲本土蚕丝那年大丰收,伦敦市场转头买便宜本地丝,中国丝价应声大跌,几家大丝商先破了产。胡雪岩的现金流全压在丝上,转不动了。卡在他把活钱全压成了卖不出去的货,丝还堆在库里。钱袋子第一次被套死。
李鸿章的干将盛宣怀,就在这时动手。早在电报这桩生意上,两人已交过手。胡雪岩曾愿出资上千万两独建长江电报,李鸿章处处设障。盛宣怀联合太古洋行郑观应,在李鸿章防区先把大沽到天津的电线架起来,请醇亲王等宗室现场观瞻,保举自己当了电报局总办。这一局盛宣怀赢了,也顺手掐住了胡雪岩的通信命脉。

1883年中法战云密布,左宗棠主战,李鸿章主和。李鸿章最怕军费再流进主战派手里,便跟盛宣怀定计:趁左宗棠不在两江,废掉他的钱袋子。
一笔汇丰借款到期,本息80万两,本该由上海道台协饷垫还。盛宣怀找上海道台邵友濂,直言李鸿章有意把协饷缓发二十天。胡雪岩等不来救急钱,只好从自己阜康钱庄抽80万两先堵窟窿。盛宣怀通过电报,把胡雪岩每笔调款看得一清二楚。等阜康库银正好抽空,他一面托大户提款挤兑,一面散布阜康快倒了的谣言。胡雪岩向左宗棠发的求援电报,被盛宣怀扣下,左宗棠始终没收到。
二十多天,钱袋子见底,帝国首富倒了。

胡雪岩破产后,昔日十几房美妾离去,只剩罗四太太陪他。靠着胡庆余堂微薄收入,他凄凉挨到1885年忧愤离世。同年左宗棠病故,临走前说:十个法国将军,也比不上一个李鸿章坏事。镇南关大捷后,李鸿章签下利于法国的《中法新约》,不败而败。
淮系和湘系的角力,到1885年分出胜负。李鸿章清掉左宗棠的财政胳膊,淮系压过湘系。盛宣怀这个一手官印、一手算盘的人笑到最后,成晚清首富,身后留1160万两白银。
胡雪岩到死才明白,他顶着大清首富的名号,实则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钱袋子。位置摆在那,主公得势时光风无限,主公挨整时第一个见底。商人站进党争里,钱和人,都不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