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7年,巨鹿城外,项羽带着五到七万楚军渡河。渡河之后,他下令凿沉船只,砸碎锅灶,每人只带三天干粮。对面的秦军,至少三十万。结果是楚军九战九捷,秦军主将章邯投降。这一战之后,各路诸侯见项羽,“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四年后,彭城。刘邦纠集诸侯联军五十六万,趁项羽主力在齐地,一举攻下楚都。项羽带三万骑兵回师,从清晨打到中午,汉军溃败,刘邦在乱军中逃命,路上为了减轻车重,几次把自己的儿女推下车。
巨鹿,五万打三十万,赢了。彭城,三万打五十六万,赢了。在兵力对比最悬殊的战场上,项羽是那个时代最锋利的刀。
然后到了垓下。
公元前202年,项羽手里还有十万楚军。对面的汉军及诸侯联军,数字有四十万、六十万、八十万几种说法,但无论取哪一个,比例都远没有巨鹿和彭城那么绝望。巨鹿是一比五以上,彭城接近一比十九,垓下顶多一比四到一比八。从纯粹的军事算术看,这甚至是他最不该输的一仗。
但垓下不是巨鹿,也不是彭城。巨鹿的对面是一个已经腐朽的秦帝国,彭城的对面是一个刚凑起来、各怀鬼胎的诸侯联军。而垓下的对面,站着韩信。一个在汉中时就把他每一处性格弱点都看透了的人。
项羽的军事能力,韩信从来没有贬低过。但韩信看得更清楚:项羽“匹夫之勇”,手下的人有功不赏,地盘打下来不封,天下的人才最后都去了刘邦那里。巨鹿和彭城,项羽靠的是他一个人和一支骑兵的极限爆发力。垓下,韩信不跟他拼爆发。十面埋伏,步步为营,把他拖进一个靠组织、靠后勤、靠人心运转的战争形态里。在这种战争里,三万破五十六万的奇迹不会发生,因为对面不再是一群可以被一次冲锋打散的人。
3最后那个夜晚,《史记》写得很短:“于是项王乃上马骑,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 ”十万楚军还在营中,项羽带八百人走了。渡淮河时剩一百多人,到东城剩二十八骑。乌江亭长把船停在岸边,说江东虽小,尚有千里,足以称王。项羽笑了一下,说:“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 ”然后自刎。
他打赢了所有靠勇气可以打赢的仗。最后一仗,考的不是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