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在新中国开国大典的阅兵式上,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坦克装甲方阵威武驶过天安门广场。走在最前列的那辆坦克,便是赫赫有名的“功臣号”。它不仅是一辆战车,更是人民解放军装甲兵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历史见证。我们就来聊聊这支钢铁洪流初创时期的峥嵘岁月。
早在反“围剿”时期,红军便初次领教了装甲战车的威力。粟裕将军曾回忆,在担任红七军团参谋长时,主力第19师的阵地曾被敌人的装甲车轻易撕裂。当时的红军战士从未见过这种“铁怪物”,一时惊慌失措,导致阵地失守。那些装甲车多为国民党军利用卡车加装钢板焊接而成,虽外形简陋,却给缺乏反坦克武器的红军造成了巨大心理震撼。此后,国民党金城兵工厂制造的四轮、六轮乃至外形颇为科幻的十轮装甲车,大多最终都成了红军的战利品。
抗日战争时期,我军在敌后战场牵制了大量日军,在与日军装甲部队的周旋中,逐渐深刻意识到机械化力量的重要性。虽然受限于时局无法立即组建大规模装甲部队,但延安方面极具前瞻性地安排了许光达等人赴苏联学习坦克技术,并在延安炮兵学校等特种院校中着手培养相关军事人才。毛主席曾豪迈地指出:“我们现在没有一辆坦克,也没有大炮,但是有一批懂技术的干部了,有人就一定能把特种兵建立起来。坦克和大炮,敌人会给我们送来的。”
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后,延安炮兵学校奉命挺进东北。校长朱瑞指示战士们广泛搜集日军遗留的装甲车辆,寻找建立自己装甲力量的契机。同年10月,东北人民自治军司令部保安大队长高克在沈阳“九一八”工厂内发现了两辆日军遗留的九七改中型坦克。经过一番周折,最终成功缴获其中一辆。1945年12月1日,东北延安炮兵学校坦克大队正式成立,全队仅有30余名成员和1辆坦克。这便是我军历史上最早的坦克部队,其诞生甚至比“中国人民解放军”这一正式名称的启用还要早。
坦克大队创立之初,条件之艰苦难以想象。战士们在东北各地搜罗日军遗弃的装甲车辆、零配件、油料和弹药,用“捡破烂”来形容当时的窘迫也不为过。到1946年7月,坦克大队扩编为战车大队,拥有了各型日式坦克12辆、装甲车数十辆。这支初具规模的部队在东北先后参加了剿匪、夜战靠山屯、强攻万河堡等战役,在实战中积累了宝贵经验,并不断补充装备。
1948年8月,战车大队扩编为战车团。同年11月,在辽沈战役的锦州攻坚战中,战车团第一营投入15辆坦克参战。其中,董来福驾驶的102号坦克一马当先,率先冲破锦州城墙,为全歼守敌立下头功。战后,东野炮兵司令部授予102号坦克“功臣号”的殊荣,车长董来福和机枪手吴佩龙荣立一等功。
1949年1月,在平津战役中,战车团集中30辆坦克和30辆装甲车配合步兵进攻天津。这是我军装甲兵在解放战争中参与的最大规模城市攻坚战,也是多兵种协同作战的典型战例。从14日总攻开始到15日下午,解放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歼灭天津国民党守军。虽然胜利辉煌,但也暴露了问题。38军在战后总结中提到:“坦克由于步炮掩护差,道路不好,部队突击时未赶到,未能配合上。但在纵深战斗中起的作用是不少的,摧毁和掩护突击队接近街巷要道之攻势,对纵深战斗的发展起到了密切配合的作用。”天津战役后,“功臣号”和董来福再次荣立一等功。
同年2月,战车团在天津改编为战车师,全师共5500余人,拥有坦克120辆、装甲车143辆。1950年1月,正式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战车第一师。
除了东北战场,其他野战军也在“运输大队长”的“慷慨援助”下建立了自己的装甲力量。1947年鲁南战役中,我军全歼整编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缴获20余辆M3A3轻型坦克,并以此为基础组建了华东坦克大队。值得一提的是,国民党军第一快速纵队是以归国的驻印军战车第一营为底子建立的,该营曾在缅北丛林痛击日军第18师团,战力强悍,却在山东战场灰飞烟灭。战役结束后,陈毅元帅赋诗一首,有力回击了第26师师长马励武战前对解放军的嘲讽。
1948年9月,华东坦克大队集中4辆M3A3坦克配合华野参加济南战役。坦克手沈许驾驶102号坦克掩护部队强攻永固门,配合主力顺利解放济南,并缴获14辆坦克。同年12月,在淮海战役攻打前平庄的战斗中,沈许的102号坦克遭敌军集火击伤,战况惨烈,大队4辆坦克全部失去动力。沈许在坦克无法动弹的情况下,依然坚持用车载火炮和机枪支援步兵,最终攻下阵地。鉴于在济南和淮海战役中的优异表现,华东军区授予其“坦克英雄”荣誉称号。
淮海战役期间,国民党军虽然投入了大量坦克装甲车,甚至包括参加过淞沪会战、昆仑关战役的战车第一团,但由于指挥混乱、兵力分散,无法形成拳头突击力量,最终在碾庄、双堆集、陈官庄等地被我军分割包围歼灭。国军坦克在战役后期的另一个重要作用竟成了高级将领的“逃生工具”,吴绍周跑掉了,而杜聿明和黄维则没那么幸运。战役后期甚至出现了罕见的解放军骑兵追击国民党坦克的滑稽场景,这一幕恐怕让当年的波兰骑兵感到“一万点伤害”。
不过,国军装甲部队在解放战争中也有过一次高光时刻。1949年10月24日,在金门战役中,登陆的解放军三个团近万人因过度轻敌且缺乏反坦克武器,被退守金门的战车第三团压制,最终遭遇失利。国民党方面吹嘘为“古宁头大捷”,这也是国军坦克部队在解放战争中唯一一次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战役。
与此同时,晋冀鲁豫野战军在1946年9月的定陶战役中缴获3辆T-26坦克,随即成立坦克队。1947年11月,晋察冀野战军在石家庄战役中缴获10辆坦克。1948年7月,这两支部队合编为华北坦克大队,后于1949年4月扩编为华北战车团。中野也不甘落后,利用双堆集缴获的10辆坦克组建了中原坦克大队,后改编为二野战车大队和战车第三团。
1949年5月上海解放,华野缴获了大量美制LVT水陆坦克,随即扩编为战车团。同年11月,该团扩编为战车师,全师3100余人,拥有坦克179辆、装甲车95辆。1950年1月3日,正式改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战车第二师。这支队伍,便是日后在朝鲜战场上扬威的“215号”功勋坦克的母体。
截至1949年底,解放军坦克部队已发展成为拥有两个战车师、两个战车团,装备400余辆坦克、200余辆装甲车的重要力量。但装备来源之杂,堪称“后勤噩梦”:既有日制的九二式、九五式、九七式,又有美制的M3A3、M5A1、M8灰狗、LVT两栖坦克,甚至还有极少数美军遗留在青岛的谢尔曼M4A3;此外还混杂着苏制T-26、英制维克斯六吨坦克、法制雷诺FT-17、意制CV33以及大量国产拼装装甲车。
这就是新中国成立之初解放军装甲兵的真实家底。1950年9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摩托装甲兵司令部在北京正式成立,许光达任司令员。至此,装甲兵作为一个独立的兵种,正式列装人民解放军的战斗序列,开启了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