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轰动全港的案件,庭审推进到辩方举证的关键阶段,随着邝港杰在证人席完成供述,一连串互相矛盾的说法被摆上台面。
也让陪审团和外界看到,三名被告之间的责任划分,已经成为整场审讯交锋的核心。
很多人看完庭审片段之后,很容易被当庭落泪的画面带偏,误以为这就是认罪。
但只要把全部盘问记录梳理清楚就会明白,落泪只是情绪上的反应,三名被告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谋杀的指控。
邝港杰有两套说辞,一套是还押期间偷偷写给弟弟邝港智的信件内容。
另一套是他在证人席上面向陪审团说出的版本,两个版本细节差别巨大,也是控方和辩方反复拉扯的重点。
邝港杰作为案发当天负责驾驶七人车的司机,在主问环节被律师一步步追问,被问到谁是加害者的时候,他迟疑很久之后,指向自己的弟弟邝港智。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控制不住情绪,当场落泪擦拭眼泪。
坐在被告栏里的邝球,也就是他的父亲,也拿出纸巾抹掉眼泪。
一旁的邝港智全程神色平静,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个画面被媒体记录下来之后,迅速在网络传播开来,很多解读直接把落泪等同于认罪,其实并不符合法庭记录。
他只是在辩方律师的询问之下,交代自己认知里的经过,谋杀的罪名,他从头到尾都予以否认。
按照邝港杰在庭上的供述,当天他只负责开车接送蔡天凤,车内发生袭击的过程,他声称自己并不知情。
等到车辆抵达目的地,一行人转入龙尾村事先租好的村屋之后,邝球安排他穿上雨衣、手套和雨靴,到厕所里面清洗沾有痕迹的刀具。
他说自己整晚都待在厕所当中不敢出去,隔着墙壁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切割的声响,心里一直处在恐慌当中。
期间还接到蔡天凤家人打来的电话询问去向。
这些描述,构成了他这套供词的主体内容。
我认为,这套说法最大的漏洞,集中在那段被大家称作生死 19 分钟的车程里,这也是控方盘问的核心突破口。
从遇袭的位置开往停车场,这段路程用时大约十九分钟,沿途有不少路段可以靠边停车。
控方抓住这一点持续盘问,不断追问他在路上有没有听到异响、有没有回头查看后座、有没有主动制止事态。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邝港杰反复给出的答复都是没有看见相关行为。
控方提出,按照普通人的常理判断,长时间同车,一旦出现打斗、呼救这类异动,很难完全毫无察觉。
这种持续回避关键问题的回答,很难让人信服。
这一段盘问,也整理出外界流传的诸多疑点清单。
而真正击穿他这份供词的,是那封在狱中传递的信件。
这封信是邝港杰还押荔枝角监狱的时候,悄悄托人转给邝港智的,写在正式聘请律师之前。
信件里面描述的故事,和他当庭说的内容完全不同,信里写,车子抵达停车场之后,邝港杰和邝港智下车走开。
留下邝球单独上车和蔡天凤谈判,等两人返回车边,才看见蔡天凤已经倒在座位上,头部流出大量血迹。
在后续的交叉盘问里面,邝港杰亲口承认,这封信里面大部分情节都是他自己编造出来的。
他解释,当时没有法律人士给出建议,自己一心想着设计一个说法,尽量降低一家人要承担的罪责。
甚至打算把主要责任转移到邝球身上,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想用小聪明,找到一个让整个家庭损失最小的方案。
直到后来律师介入,告诉他这个思路行不通,编造证词只会让情况更加不利,他才决定在法庭更换说法。
我认为,主动承认串供、编造情节这件事,会直接影响陪审团对他当前这份证词可信度的判断。
一个人曾经主动虚构案发经过,试图引导案情走向,那么陪审团在采信他当下的供述时,必然会保持审慎。
但同时也要分清,承认曾经串供说谎,不等于他现在这套说辞就一定是假话。
最终是不是采信,需要结合现场物证、法医报告、监控记录等全部证据综合判断,不是单靠一份自白就能下定论。
在邝港杰结束证人席的作证之后,邝球正式站上证人席,开启属于他的自辩环节。
到这个节点,三名被告的分工和立场已经清晰:三人都承认妨碍合法埋葬尸体这项罪名,但是全部坚持否认谋杀。
案发之前邝球提前租下龙尾村的村屋,窗户全部用黑布遮挡。
还采购了砧板、大型煲具、刀具、胶箱等物品,这些物证都已经由控方提交法庭,用来佐证提前谋划的推论。
辩方自然会针对这些证物的用途、现场痕迹的来源,提出不同的解释。
网上的看法也分成两种方向。
一部分人认为,邝港杰前后两套口供反差太大,串供信件加上十九分钟车程里面反常的沉默,足以证明他深度参与整个计划,落泪只是博取同情的手段。
也有一部分人保持谨慎,提醒大家香港这套陪审团制度,讲究所有指控都需要证据支撑。
不能仅凭庭审上的情绪、单方面的供词就提前判定结果,很多短视频剪辑只挑对其中一方有利的片段,信息并不完整。
我认为,舆论最容易陷入的误区,就是用情绪画面替代证据链。
很多人看完落泪的片段,下意识会带入善恶判断,可刑事审判看重的从来不是一个人会不会哭,而是能不能形成完整、没有矛盾的证据链条。
当庭落泪,可以是愧疚、恐慌,也可以是别的心理反应,它本身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邝港杰想要通过当庭供述,把自己定位成被动听从安排、被裹挟参与后续处理的角色。
控方想要证明的,则是他从一开始就参与谋划,并不是单纯的司机。
双方的博弈,本质就是围绕证据、口供可信度的拉锯。
回溯整件案子的源头,矛盾的起点来自房产处置的分歧。
蔡天凤打算处置登记在邝球名下的房产,这笔资产的安排,让邝家人持续产生不满,纠纷一点点累积,最后酿成这场悲剧。
案件从案发、拘捕、检控到现在的辩方举证,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每一次庭审放出的新细节,都会引来大量关注。
等到邝球完成作证之后,辩方的举证阶段会逐步收尾,后续就会进入法官引导陪审团、商议裁决的环节。
在最终裁决下达之前,任何一方的供词,都只能看作是庭审当中的一方陈述,不是已经确认的事实。
我认为,公众持续关注这起案件,除了案件本身的残酷,也是大家想要看到规则给出公允的结果。
悲剧已经发生,再多情绪宣泄,都代替不了严谨的司法流程。那些在网络上快速传播的片段、抓人眼球的画面,只能算作庭审的碎片。
想要看清整件事情的全貌,需要耐心等待全部证据出示完毕,等待陪审团给出最终的判断,这也是尊重司法程序最基本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