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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军被俘最高将领,回国后被定为 “叛徒”,等了28年才平反

抗美援朝那几年,志愿军前后有两万多人被俘,最后活着回到祖国的有六千多。

在这批人里头职务最高的,是 60 军 180 师的代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吴成德 —— 正师级,整个朝鲜战场被俘的志愿军官兵里,再没有比他官更大的了。

按理说,这样一个人,回国之后就算不敲锣打鼓地欢迎,至少也不该受什么委屈。可偏偏在 1954 年,他被定性为 “叛党、叛国”,党籍、军籍一块儿开除,随后被送到辽宁盘锦的大洼农场当副场长。直到 1982 年 3 月,组织上才恢复他的党籍和老红军待遇。这中间,整整二十八年。

春川那一夜,他本可以骑马冲出去

吴成德是山西新绛宋温庄人,1912 年生,原名吴功美,早年当过小学教员。1937 年抗战起来,他跑到太原参加军政训练班,同年 9 月入党,回县里拉起一支自卫总队当指导员,此后从抗日打到解放,一路打到四川。1951 年 3 月,他所在的 180 师跨过鸭绿江。

180 师入朝的时间太紧,脚还没站稳,第五次战役就打响了。打到 5 月下旬,志愿军后勤跟不上,主力必须北撤休整,180 师接到的任务是在后面顶住,掩护主力和伤员转移,至少守三到五天。结果 5 月 24 日部队刚奉命撤到汉江以北,两路敌军就从前后和侧后的空隙里插了进来,26 日,全师被合围。

那天夜里,春川附近一条山沟里,一百多名干部挤在一起开紧急党委会,主持的就是吴成德。他开口第一句是 “大家看咋办”,底下半天没人吭声。当时的情形是,一万多人被压在一条狭长地带,断粮三四天,弹药见了底,阵地被炮火翻得像犁过的地。沉默了好一阵,才有人低声提议:分散突围。

这办法其实算不上办法,可也是唯一还能试一试的。会散了,各团指挥员陆续钻进夜色,吴成德骑马沿阵地检查突围准备。走到一处山沟,沟底下有人喊他:“吴政委,我们挂彩了,走不动了。”

他勒住马,停了下来。

说起来,他完全可以装作没听见,跟着师部一路冲出去。可他跳下马,把自己的坐骑打死,留在了伤员堆里。从这一刻起,一个师级干部就成了几十个伤兵的依靠。

山里熬了十四个月,最后只剩三个人

突围没成功。此后的十四个月,吴成德带着这股残部在三十七度线附近的深山里打游击。敌人封了所有能走的道路,包围圈一层一层往里收,能跟上的人越来越少。到 1952 年,他身边只剩三个人,弹也打光了,粮也吃完了,几个人下山找吃的,撞上了美军的搜山队。

被俘的时候,他自称是伙夫。这个说法没撑多久,很快就有人把他认了出来:这个满身是伤、瘦得脱了形的中年人,就是 180 师的代政委。

美军方面很清楚这条 “大鱼” 的分量。一个被俘的最高级别指挥员,只要肯点头,签一份声明,哪怕只是在镜头前露个面,对整座战俘营的心理防线都是一次重击。于是审讯室里摆上了金表、美钞、绿卡,还有一张已经写好的委任状,条件开得相当足。

吴成德没签。软的不行就换硬的:断粮四五天,蘸了盐水的鞭子,水牢,强光灯照着不让睡觉,一有困意就拿高音喇叭把人吵醒。他被关进釜山的 “战犯” 监狱,一轮接一轮地折腾,始终没松口,也始终没放下回国这个念头。

1952 年 4 月,战俘营里的 180 师战士找出一块军用雨布,烘干脱胶取出里面的白尼龙绸,掺着红药水染成红色,又用奎宁药片泡水涂出五颗星,硬是做了一面五星红旗。旗子升起来那天,几百人站在铁丝网底下唱国歌,很多人哭得站不住。这件事,吴成德记了一辈子。

回国等来的不是欢迎,是一张纸

1953 年 7 月停战协定签字。9 月,在中国政府交涉和国际舆论压力下,吴成德和另外 137 名 “被俘人员代表” 作为最后一批被遣返回国。

他以为苦日子到头了。哪知道等着他的并不是欢迎。

归国战俘被集中安置在辽宁昌图的归国人员管理处,要求人人对照 “狼牙山五壮士” 的标准交代问题。1954 年 6 月处理结果下来,六千多名归来人员绝大多数离开军队,吴成德被定性为 “叛党、叛国”,开除党籍、开除军籍。

1955 年,他被安置到盘锦农垦局大洼农场当副场长。那地方当地人叫 “南大荒”,条件苦得很。

这就是那二十八年的开头。他在农场一待二十多年,干活、开会、写材料,战俘营那两年的经历被反复追问。“文化大革命” 里冲击又来一轮,这回还牵连到家人。那些年他写过多少份申诉,已经没人统计得清。妻子是少数始终相信他的人,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也不辩,只是把饭菜热了又热。

一张文件,把压在头上的石头挪开了

转机出现在 1978 年以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过,一批历史遗留问题重新摆上桌面。1980 年,中央下发《关于志愿军被俘归来人员问题的复查处理意见》,也就是后来常说的 74 号文件,对这批人的问题作出全面复查和重新处理的规定。压在六千多人头上二十多年的那块石头,这才开始松动。

1982 年 3 月,组织上正式为吴成德恢复党籍,恢复老红军待遇,按军级干部安置。那一年他整七十岁。消息传到农场,这个在审讯室里挨了几十轮酷刑都没低过头的老人,坐在办公室里哭了很久。

从 1954 年被开除党籍算起,到他重新拿回这份名誉,整整二十八年,一个五十出头的人熬成了七十岁的老翁。

平反之后,他没去争什么,也没到处诉苦。晚年他成了几十所学校的爱国教育辅导员,一年讲上百场,讲上甘岭,讲 180 师,讲那些没能回来的人。

1996 年 3 月 6 日,吴成德在运城军干所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家人整理遗物时,翻出来的是一摞摞手写的材料,字迹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