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大家好,我是小李。
11月15日,第49届东盟峰会在马尼拉闭幕,菲律宾担任轮值主席国的这一年里,《南海行为准则》在最后关头再次没能签署。
菲律宾外长拉扎罗给出的说法是,草案约80%的段落已形成临时共识,剩下的工作交给2027年接棒的新加坡。
同一周,菲律宾国内一份全国民调把国防部长特奥多罗的支持意向量到1.5%,本国老牌报纸公开刊文要他下台。
主席国把程序推到了终点线前,也把最难的难题留给了中国和东盟。这样的表现算不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剩下的硬骨头,接棒者啃得动吗?
80%的进度条
准则这件事谈了二十多年。
2002年中国与东盟签署《南海各方行为宣言》,此后磋商时快时慢,中间还被疫情打断过一轮节奏,2018年前后进入案文阶段,2025年中国—东盟外长会上各方一致同意力争在2026年内完成。
菲律宾接手主席国后确实加了班,工作组会议从每3个月一次压缩到每月一次,任内推动9轮谈判和2次高官会,草案达成临时共识的比例从大约50%抬到80%。
单看日程表,这届主席国不算偷懒。
要理解这个80%,得先看清东盟主席国到底能做什么。主席国的职责是设定议程、主持会议、协调各方立场,它手里没有表决权,也不能替谁做决定,能依靠的只有斡旋和耐心。
把会议频率提上去、把文本往前推,属于本职范围,值得肯定,但不足以构成全部成绩。真正考验主席国的,是它能不能把会场外的火苗压住,让谈判在平稳的环境里进行。
问题出在数字的成色上。菲方披露的信息显示,几项关键议题里目前只有准则与2002年《宣言》的关系得到解决,各方认可宣言构成新准则的基础。
剩下的难题集中在法律约束力、地理适用范围、违规之后怎么认定责任,以及域外因素怎么处理,这几块决定准则签下来以后到底管不管用。
那80%里装的是什么,菲方没有逐项说明。准则文本中有大量属于沟通机制、会议安排、合作领域这类程序性和技术性内容,只要各方有谈的意愿,措辞磨几轮总能找到交集。
涉及主权权益、安全利益和实际行动边界的条款是另一回事,这类内容常常被留在专门章节里,或者用括号、备选方案的形式挂起来,文本长度在涨,共识未必同步加深。
文本完成度和核心争议的解决程度从来不是同一件事。在我看来,把80%当成绩单展示没有问题,把它解读成只剩临门一脚就偏离事实了。
更关键的变量在会场之外。菲律宾一边在会议室里排会,一边在南海方向持续抬高调门,加强与美国的军事合作,还把域外国家的权益往准则考虑范围里塞。
把第三方权利写进地区文件,等于让准则的适用范围向外溢出,其他东盟国家对此各有顾虑,未必愿意跟着走。
东盟的传统是协商一致,成员国之间有分歧靠耐心沟通找共同点,主席国如果在会场外做反向的动作,其他九国很难相信它的诚意。程序上的推动被会场外的举动抵消,外界对它的评语也就落在这里。
判断一届主席国的表现,我更看重两个指标,海上摩擦的频率有没有降下来,各方对谈判的信心有没有升上去。这两项都没能交出漂亮答案,80%的数字再好看,也补不上这块短板。
会场内的进度和会场外的政治操作,其实是同一笔账的两面。而在马尼拉国内,这笔账已经开始被人一页页翻出来算。
42比1的民调
菲律宾民调机构WR Numero在10月7日至13日做了全国调查,样本1225名成年人,误差范围正负2.8个百分点。
假设2028年总统大选当时举行,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拿到42.4%,国防部长特奥多罗只有1.5%。另一家机构亚洲脉搏9月的调查给出50%对1%的格局,两家机构、两个月份,方向一致。
这组数字的背景值得交代几句。特奥多罗2023年进入内阁执掌国防部,此前长期从事智库研究,习惯用公开讲话对外传递信息,任内多次就南海问题发表强硬表态,节奏常常与外交部不一致。
莎拉·杜特尔特出身政治家族,担任过教育部长,2024年退出内阁后民调长期居前。
两人的位置不同,一个掌握安全议题的话语权,一个站在副总统的位置上积累人气,放在同一张选票上比较,落差就显得格外刺眼。
民调公布后,压力很快从数字转到了人身上。
11月2日晚,23个商业、劳工、农业和公民组织发表联合声明,牵头方包括菲律宾工商会、雇主联合会和菲华商联总会,诉求很集中,停止煽动性言论,回到正式外交渠道,给双边关系降温。
11月3日,王毅应约同拉扎罗通电话,双方就保持外交对话、排除干扰、负责任管控分歧达成共识。
11月8日,菲律宾外交部发出不点名声明,强调个别官员无权自行设定国家对外议程,军方和国安机构的职责是提供行动评估和现场报告。
11月9日,《马尼拉时报》刊出前总统发言人蒂格劳的评论,标题直接写特奥多罗应该下台,理由是这位防长成了政府的负担。总统府随后通过发言人要求官员涉华表态注意外交影响。
商界着急有它的算术。菲律宾统计局的上半年数据显示,中国是菲律宾最大进口来源地,进口额232.3亿美元,占同期进口总额的29.7%,而菲律宾在中国外贸总量中的占比不到1%。
政治人物讲话可以不计后果,企业每天面对订单、库存、货运和工资单,这笔不对称的账它们算得比谁都清楚。
农产品能不能顺利通关、游客会不会再来、投资项目还在不在名单上,这些具体事务经不起反复折腾。
这里有一点不能过度解读。民调测的是候选人偏好,不等于菲律宾社会整体放弃了自己在南海的主张,分歧集中在路线选择上,一条是持续高强度对抗并把外部力量拉进来,一条是控制摩擦、把经贸和就业放在优先位置。
民调也有它的方法边界,样本只反映访问那几天的倾向,距离2028年还有两年多,中间变数不少,把它当成定局看并不严谨。
马科斯政府眼下两头都要顾,一边是民族情绪和部分政坛力量,一边是商界、外交系统和经贸现实,内阁口径的撕裂已经摆到公开层面。
外交部负责沟通与谈判,国防部负责安全表态,两套声音传出去,外界很难判断哪个代表官方立场。
他现阶段并没有撤换特奥多罗,这一步棋走下去会被读成路线调整,也可能牵动内阁其他位置,权衡之下选择了先管口径。
国内的政治账算到这里,视线还得回到那张没签完的谈判桌上。球已经传到了新加坡脚下。
接棒的新加坡要处理的
新加坡将在2027年1月1日接任轮值主席国。总理黄循财在10月就表过态,如果菲律宾任内谈不成,新加坡接棒后会继续推动,各方要拿出诚意,管控风险,避免局势升级。
新加坡本身不是南海声索国,没有靠强硬表态刷存在感的需要,它更在意航道稳定和东盟这个平台能不能正常运转。这类身份在斡旋时是优势,说话不容易被当成替某一方代言。
它接手的麻烦不止文本。
东盟十国在南海问题上的诉求差别明显,菲律宾、越南、马来西亚、文莱各有不同程度的主张,印尼不承认自己是领土争端当事方,却对有关海域的安全和资源权益十分看重。
有的国家与中国的经贸联系更紧密,有的更在意海上资源和渔场,主席国要在这些差异里找最大公约数,光靠排会议解决不了。
菲律宾任内把域外参与问题带进讨论,这根刺不会因为更换主席国就自动消失。
中方的立场一直是清楚的。王毅在2025年7月表示,中方支持达成有效、富有实质内容并符合包括《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在内国际法的准则。
一份内容失衡、约束不清、执行机制缺乏可操作性的文件,签了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小李的判断是,准则的首要功能应该是管控海上风险、减少误判,而不是给某一方定制约束工具。这个定位如果谈不拢,再多的会议也只是重复劳动。
地区合作的大盘并没有停摆。
11月16日,李强出席第29次中国—东盟领导人会议,中方表示期待早日达成"南海行为准则",会议宣布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升级议定书将于2026年12月1日生效,并把2027年定为"中国—东盟人工智能合作年"。
经贸与互联互通在往前走,海上规则却卡在最难的那一段,这种反差本身就说明,难点不在合作的愿望,而在谁愿意先为自己的行动空间划出边界。
后面值得盯的几个信号并不复杂。
新加坡上任后会议节奏怎么安排,争议条款是被合并还是继续挂账,域外因素怎么处理,海上摩擦事件的数量有没有回落,各国外长和防长之间的沟通渠道是否顺畅。
这些细节比一句"取得进展"更能说明谈判的真实状态。
结语
菲律宾把80%写在成绩单上,把最难的部分留在桌面上。文本可以再磨,会议可以再排,一个主席国在任期内留下的行为记录不会随交棒而消失。
新加坡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是让各方重新相信谈判仍在地区框架之内,让会场外的动作不再抵消会场内的进展。
准则的价值不在于哪一年签字,而在于海上相遇时少一次擦碰、多一条畅通的沟通渠道。
中国不会因为时间表临近就仓促落笔,也不会把该守的线让给一份看起来体面的文件。规则可以共同书写,写出来的东西得对各方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