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装了地暖的家里,往地上钉一颗钉子,得犹豫半天。
想装个门吸,或者给大衣柜打两颗防倾倒的螺丝,不少人要先翻出手机里几年前的装修照片,对着地砖缝一格一格比划。生怕电钻一下去,打中的是埋在底下的那根水管。
一颗钉子都要这么小心,这样的取暖方式还值不值得装?
十几年前,地暖是装修里的“体面配置”。如今,越来越多的人装新家时主动绕开它。
这个曾经“红极一时”的地暖“跌下神坛”,原因不在于它不暖,而在于舒服背后的5笔账:空间、时间、钱包、维修、季节。账一笔笔算下来,热情就凉了。
它当初为什么红,其实很好理解。
南方冬天湿冷,大多数城市没有集中供暖,壁挂炉加地暖成了不少家庭对付冬天的办法。北方很多新建小区也直接预装地暖,接上集中供暖用。它的卖点很实在:脚底暖,墙上看不见暖气片,屋里没有热风吹脸。
不过,这份舒服有前提。房子保温要好,暖气要长时间开着,家里还得有人会打理。前提少一个,问题就跟着来了。
第一笔是空间账,从装修那天就开始算。
常见的湿式地暖,地面要依次铺保温板、反射膜,盘好水管,再浇一层豆石混凝土,最后铺地板或地砖。这样一来,地面一般要抬高七八厘米。入户门、卫生间门的高度都得重新留,层高本来就不高的老房子,住着会觉得更压抑。
地面材料也受限制。普通实木地板长期受热,容易开裂、起拱,只能挑标明适合地暖的产品。床、大衣柜这种底部不透气的家具,压在上面会挡住散热,位置最好装修前就定下来。
再加上开头说的那颗钉子,地面上以后想动点什么,都会束手束脚。
第二笔是时间账,用起来才会发现。
那层几厘米厚的混凝土,好比一大块“蓄热砖”,要先把它烧热,屋里才会暖和。从开机到脚底发热,常常要等好几个小时。
北方集中供暖整个采暖季都不停,地面一直是热的,这个问题感觉不明显。南方很多上班族是早上关、晚上开,地面刚热透,人又该睡觉或出门了。燃气烧掉不少,真正暖和的时间却不多。
热气从地面往上走,还会把细小的灰尘带起来,屋里也容易干燥。老人早上起来嗓子发干、鼻子发痒,不少家庭只好整个冬天开着加湿器。
第三笔是钱包账,分装的时候和用的时候。
装的时候,一套百来平的房子,壁挂炉加地暖,两三万元算起步,选好一点的品牌、房子再大一些,花费还要往上走。这笔钱都埋在地面以下,以后想换也换不了。
用的时候,燃气费跟着开机时长走。房子是顶楼、边户,或者窗户密封不好,热量散得快,用气量会明显增加。不少城市实行居民阶梯气价,用得多了跨进高一档,每立方米的单价也跟着涨。
改用电热地暖的,在没有峰谷电价优惠的地方,一个冬天的电费往往比燃气还高。北方集中供暖小区很多是按面积收费,装地暖和装暖气片交的钱差别不大,这笔账在北方算得轻一些,在南方自己烧锅炉的家庭身上算得重。
第四笔是维修账,往往过了几年才找上门。
地暖管本身质量过关的话,能用很多年。漏水多半出在别处:铺管时被工人踩了、被工具磕了,当时看不出来,用几年才慢慢渗水;后期在地上打孔;分水器的接口、阀门老化松动。
管子埋在混凝土里,漏了从外面看不见。要请师傅用仪器找漏点,再撬地板、凿地面,修好后重新回填、铺地。水要是渗到楼下,还得给邻居修天花板、赔损失。
正因为维修这么麻烦,行业规范要求,管子铺好以后、浇混凝土之前,必须先做打压试验:往管里加压,保持一段时间,压力没有明显下降才算合格。这一步要是图省事跳过,就等于给以后埋了隐患。
不漏也会堵。管里的水常年循环,水垢、铁锈慢慢积在管壁上,水流越来越小,就会出现这屋热、那屋凉。
一般建议两三年请专业人员上门清洗一次。壁挂炉压力低了要补水,管里有空气要排气,这些操作对家里只有老两口的来说并不轻松。
第五笔是季节账,到了夏天最明显。
地暖只管冬天,三伏天还得靠空调。一个家里摆着两套设备,一套用半年、闲半年,装的时候花了两份钱,用的时候还要分别保养。
另一边,空调这些年进步很快。空调能效新国标从2020年开始实施,变频空调成了主流,低温天气下制热也比过去好用得多。
还有一种空气源热泵“二联供”,一套主机冬天带地暖或风机盘管供热,夏天制冷。北方农村的“煤改电”,用的也大多是空气源热泵。
选择多了,只能干一件事的地暖,自然显得不那么划算。
这5笔账算下来,地暖也不是不能装,关键看家里的情况。
北方有集中供暖、新房已经预装好地暖的,整个冬天开着,用起来又匀又舒服。家里老人常年在家、孩子喜欢在地上爬着玩的,地暖“暖脚”的好处就能发挥出来,开机慢也不是问题,反正一直开着。
南方城市、白天家里常没人、预算又紧的家庭,就要多掂量。很多人现在的做法是卧室装变频空调,客厅装风管机,花得少,用得也灵活。
已经装了地暖的,也不用急着拆。尽量少频繁开关,按时清洗管路、保养锅炉,把装修时拍的管道照片存好,以后打孔前先对照一下。家里老人用的,最好把维修师傅的电话贴在分水器旁边。
如今已是10月,北方多地离供暖开始还有几周,南方不少家庭也在盘算今年冬天怎么过。地暖“红极一时”的时候,大家看的是脚底下那份暖;到了现在,更多人会先把装修费、燃气费、维修费和夏天的空调一起算进去,再决定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