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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连平开免费课堂被骂老二百五,还遇到过哪些坎?

2026年11月18日14时01分,98岁的叶连平因病去世。讣告上那一串头衔之外,他留给卜陈村最重的东西,是村口那间从2000年开起的免费课堂——二十五年,点亮过超过两千名学生的路。

顺着时间往回拨,回到2000年,这间后来被叫作“留守未成年人之家”的教室,是靠着一位72岁老人的固执才立起来的。

起初,这是一个不被看好的决定

2000年前后,卜陈村和许多农村一样,年轻人外出打工,留下老人和孩子。村里的孩子课后没人辅导,英语基础尤其薄弱。72岁的叶连平决定腾出自家房子,办一个不收费的“家庭课堂”。这个决定起初并不被理解。“不收钱,能坚持几天?”“一个退休老头,在家享清福不好吗?”

面对村民的议论,叶连平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备课。

比议论更直接的是摩擦。当时课外辅导班正发展得火热,叶连平免费给孩子补课,动了一些收费开班的从业者的利益蛋糕,有人骂他抢了补习班的生意。叶连平后来说,“骂我的人太多了”,有收费者用当地土话骂他“老二百五”。

他回应得很干脆:“我管它二百五也好三百六也好,他们讲他们的,我不理他们。”

“抢生意”的指责背后,是一个很残酷的对照:免费意味着贴钱。别人办班是生意,他办班是往外掏钱。

教室是自家三十平米的房间

这间课堂的全部初始家当,就是叶连平自家30多平方米的一间房、一块挂起来的小黑板和几张旧桌椅。没有专项开办经费,学生的书本和教具全部由他一手置办,不少书是从旧货店淘回来的。

他用微薄的退休金养起这间教室,自己则节俭到近乎苛刻:出门卖废纸箱,要比较镇上和县里哪里一斤多卖两三毛钱;一个碗橱用了几十年,抽屉坏了也舍不得扔。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我拿着国家的工资,我吃着国家的粮,是人民的钱,我没有权利再跟国家、跟政府、跟组织要账。”

到外地买书,他自带干粮和火腿肠,一碗阳春面、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为了这些留守儿童,他几乎花光了自己30多万元的积蓄。

他的这笔账,最后都算在了学生身上。课堂按孩子的水平分成启蒙、初级、中级、高级四个班,周末和寒暑假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

五个学习点,一条踩进棺材的路

学生分散在几个自然村,这样的奔波从叶连平刚走上讲台时就开始了。1978年,他进入卜陈初中任教,班里的学生分散在不同的自然村,他挨家挨户上门家访,有的学生家要去三四遍;他还在几个自然村设了5个学习点,每天晚上跑一个点给学生辅导作业。

对那时的他来说,每个夜晚都是一场体力考验。有天晚上,他辅导完学生往回走,路过一块正在拆迁的荒坟地,一脚踩进了野坟的棺材里。学生后来听说吓得寒毛直竖,叶连平自己倒笑呵呵地解释:“‘远怕水,近怕鬼’,我不是这里的人,也就没啥害怕的。”

这大概是他教学生涯里最真实的模样: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几条夜路和一位不肯停下来的老人。他后来常说,“我心中只有孩子,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这些乡村孩子念不起书。”

他说,这份情一辈子忘不了

为什么是叶连平,又为什么是卜陈村?这得从他来卜陈村那天说起。

1965年,叶连平辗转来到卜陈村,举目无亲,连一床被褥都没有。是村里的乡亲们接纳了他:送吃的、帮他找住处、介绍他到窑厂上班。这些帮助让他度过了最困难的日子。他把这份情记了大半辈子:“这份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也一定要还。”

2000年开课堂,还的就是这份情。课堂从最初20多人发展到后来150多人,学生里有留守儿童,也有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二十五年过去,超过两千名学生从这个免费课堂走出。当年“不收钱,能坚持几天”的质疑,早已被一封封大学录取通知书冲刷得无影无踪。

2019年,马鞍山市教育部门发起“我帮叶老上一课”志愿活动,上百名教师主动参与,接力走进这间课堂。这盏为几个孩子点起的灯,没有因为他一个人的离去而熄灭。叶连平曾说自己“不过是一盏萤光,只想为孩子们照一照前路”——萤光随身灭,前路已经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