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开完,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又多留了一天,专门坐下来跟中国企业谈生意。
人回到马尼拉,成果当天就摆上了台面,411亿美元的投资意向,7000多个就业岗位。
消息传出去,菲律宾那批前阵子联名催他降温的工商界人士,总算等来了一点回应。
只是这笔钱最后能不能变成厂房,是另外一回事。
四百多亿美元:这份成绩单,先压住国内的怨气
这趟行程的场合也值得说一句,马科斯是来深圳开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谈生意安排在会议边上,属于顺路把事办了。
顺路谈生意,成本低,转身也快,这本身就说明他给自己留了余地。
411亿美元这个数,放在菲律宾近几年的招商成绩里,属于能上头条的级别。
项目覆盖面也不窄,制造业、汽车、建材、电子、可再生能源,全都沾上了边。
最实的一笔来自浙江温州的人本集团,做轴承的老牌企业,初期投8700万美元,在八打雁省阿利塔格塔格拿了20公顷地,要建一座从零件到成品一条线走完的工厂。
按菲方的说法,这会是该公司在中国以外最大的生产基地,也是它在东南亚的唯一一座。
工厂计划5年内建成,具体哪天动土还没定。
汽车那边谈的是比亚迪,比亚迪在菲律宾本来就跟阿亚拉集团旗下的ACMobility绑在一起卖车,这回谈的是把组装和本地配套再往上抬一抬。
风电那边是明阳智能,谈海上风电的设备和项目,正好对上菲律宾这两年最头疼的电力问题,当地电价在东盟里一直偏高,工厂最怕的就是电不稳、电费贵。
另外还拉了一张圆桌,TCL、万兴建材、深圳冠旭电子、Picon国际都坐了进去,聊的都是扩产和出口。
7000多个岗位,是把这些项目全算上之后给出的乐观值。
马科斯需要这个数字,比需要这些工厂更急。
他上台这几年,菲律宾在区域产业转移里一直没挤进去,邻国忙着接单建厂,本地制造业却没什么新故事。
现在有了一个能写进新闻稿、能拿去安抚商界的数字,他当然要第一时间让全国知道。
回头看看这三年:生意是怎么一件件做丢的
催他的人不是普通网民,是菲律宾最有话语权的一批生意人。
11月2号,菲律宾工商会、菲律宾雇主联合会、菲华商联总会、菲律宾半导体和电子产业基金会等23家团体联合发声,要求政府停止煽动性言论,把分歧送回外交渠道。
声明里那句话说得直白,不管政治分歧和海上争端怎么摆,建设性的外交和稳定的经济关系,关系到民生、投资者信心和用电成本。
话说得客气,意思并不客气,就是别再拿海上摩擦去换经贸损失。
第二天,菲律宾外长就与中方通了电话,双方谈出3点基本共识,保持外交对话,排除内外干扰,管控分歧并扩大合作。
为什么急,账面上看得清楚。
中国连续十年是菲律宾最大贸易伙伴,菲律宾进口的商品里有四分之一以上来自中国,这个位置不是谁想替就能替的。
菲律宾的电子厂、建筑商、零售商、电动车经销商,用的中间品、机器和零部件,很大一部分要从中国进。
23家团体在声明里还专门算过一笔,中国内地和香港加起来,占菲律宾对外贸易将近三成,而菲律宾在中国全球贸易里的份额还不到百分之一。
可中国对菲律宾的投资,这几年掉得厉害。
中国驻菲大使今年5月在菲媒上写文章点过一句,去年菲律宾吸收的中国投资只有100多亿比索,低于越南和印尼,连柬埔寨、老挝都比不上,只比文莱多一点。
菲律宾本地媒体7月引述菲国立大学学者的统计,马科斯上台头两年敲定的中资项目,95%停在纸面,剩下的只办了个开工仪式,没有一个真正完工。
另一头,美日的钱也没到位。
2024年美日菲三边峰会前后,菲方对外放出的风声是5到10年从美日拿到1000亿美元,峰会开完,美方给出的承诺是10亿美元级别。
钱没来,厂房也没起来,外资净流入跟着往下走。
越南、印尼、马来西亚那几年接中国产业转移接得热闹,菲律宾基本没赶上。
杜特尔特时期落地的那批项目,攀华钢厂、DITO电信、人本的轴承厂,现在还在跑,说明中资不是不会建厂,是这几年的气氛让企业不敢来。
工商界不是突然变得亲华,是发现自己被落下了。
态度转弯的账:不是良心发现,是选票和订单一起催的
马科斯的转弯,先出现在口径上。
过去一段时间调门最高的人,是国防部长特奥多罗,靠对华强硬刷存在感,还公开鼓动民众少买中国货。
前总统发言人蒂格劳在《马尼拉时报》上直接怼了回去,说这套看法早就过时,菲律宾的数字支付平台、电商后台、供应链,哪一样离得开中国的技术和产能。
这类声音多了,总统府的态度就松了,强硬的话有人收着说,经贸往来重新启动。
更实在的推力在选举日历上。
马科斯任期到2028年为止,家族要保住政治版图,就绕不开掏钱办事的那批人。
特奥多罗盯着的是自己的政治前途,参议员巴姆·阿基诺是前总统阿基诺三世的表弟,民调在2028年副总统人选里排得不低,两人都需要一个能上新闻的对华议题。
强硬能换选票,投资能换就业,这两样他都要,于是就有了访华前后这一串动作。
企业为什么肯签,理由比政治干净。
菲律宾卡在东南亚中间,离中国不远,货从华南出海几天就到,做区域供应链接口很顺。
菲律宾政府这几年确实在放政策,外资在可再生能源等领域可以百分之百持股,部分项目还有税收减免。
人口结构年轻,英语通用,人工成本在东盟里不算高,这些都是制造业愿意看的条件。
人本集团在菲律宾本来就有厂在跑,杜特尔特时期建的高端轴承项目一直运营到现在,这次等于在原有工厂的基础上加码。
老厂在跑,新厂才敢谈,这条线比任何表态都有说服力。
企业押的是位置和产业链,不是哪位总统的面子。
承诺到工地:中间还隔着好几道坎
411亿美元是意向,不是到账。
按菲方自己的说法,这些项目还要过谈判、融资、审批、开工几道关,任何一道卡住,数字就停在纸上。
菲律宾在这件事上吃过大亏,前面那一批中资项目的下场,全国都看得见。
还有一个时间差绕不过去,那座轴承厂按计划5年内建成,马科斯的任期只剩不到两年,等到设备真正进场,坐在总统府里的人未必还是他。
签协议的人管不了开工,开工的人未必认这份协议,这就是菲律宾招商最现实的困境。
政治上更麻烦。
2028年大选已经进入预热,马科斯家族和杜特尔特家族的关系早就闹翻,别的势力也在找机会。
南海只要再起一次摩擦,反华议案只要再上一次国会,中资工厂就会成为政治上最方便的攻击对象。
特奥多罗现在只是被暂时按住,选举越近,他越有动力做出点动静,比如用国家安全的名义去查中资企业。
真到那一步,先停工的不会是政治人物,是那些还没动土的工地。
所以这四百多亿能不能变成厂房,考验不在总统府的讲话里。
军警部门要忍住不在海上生事,国会要拦住新的反华法案,地方政府要把地和电通到位,选举季不能把中资项目当成攻击素材。
这些条件缺一样,承诺就会缩水。
菲律宾不是没有过好时候,菲媒引述的学者统计里,4任总统任内中资项目的完工率,杜特尔特时期排在最前面,靠的就是那几年没在海上折腾。
对比摆在那里,谁在认真做生意,谁在拿生意换政治资本,菲律宾商界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