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当地时间11月7日,NASA在肯尼迪航天中心公布的任务安排中,将PROMISE核动力月球车放置在发布会最为显眼的位置。依我所见,判断这辆月球车的成色,都不需要从技术指标进行分析,只用看看它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被推出就可以得出结论。
当前阿尔忒弥斯2号任务因为液氢泄漏、氦气供应中断的问题多次推迟,阿尔忒弥斯3号任务已经从原本的载人登月任务调整为近地轨道演练,实际执行月面着陆的相关安排被延后到2028年前后。NASA监察长办公室针对SLS火箭搭配猎户座飞船的单次发射成本给出的估算数值约为41亿美元,阿尔忒弥斯计划在2012财年到2025财年期间的总投入预计将达到930亿美元,截至目前美国还未完成一次载人月面着陆。
在这样的时间节点高调推出一款月球车,从工程角度看具备一定的应用价值,但是选择在将该月球车放在发布会的核心展示位置,这一安排背后的核心意义,比车辆本身的技术水平更耐人寻味。
这款月球车所提到的核动力,实际采用的是美国火星车上的放射性同位素热电发生器依靠钚-238自然衰变释放热量,再通过热电器件将热量转化为电能,发射阶段的电功率约为110瓦。这套动力系统和核反应堆、核裂变推进不存在关联。
关于燃料来源的具体情况是,该设备使用的这批钚-238最初是为卡西尼号土星探测器生产制备的,目前热输出已经出现衰减,虽然能够满足PROMISE月球车的使用需求,但并没有采用任何新的能量转换原理。
月球南极地区确实适配这类电源,该地区的月夜相当于十四个地球日,还有温度低至零下两百多摄氏度的永久阴影坑,使用太阳能的月球车进入这类区域只能停止工作,核电源能够支持车辆开展连续作业,从工程角度看这个选择本身具备合理性。问题出在将其表述为“核动力突破”上,宣传突出的重点从“电源形式”偏移到了“能力跃迁”,而所谓的能力跃迁在事实上难以说通。
看看PROMISE月球车的硬件来源,也能够印证上述判断。该月球车的基础平台是好奇号火星车留在地球的地面行驶与钻探测试车,电子系统、车体结构和移动系统部分,补充使用的是好奇号与毅力号火星车的飞行备件以及测试台部件,车上搭载的核心载荷中,TRIDENT钻机是毒蛇号项目的复刻版本,其余搭载的仪器也来自此前被封存的库存物资。
采用成熟硬件和备件组装工程平台,是航天工程领域控制成本和研发周期的常规操作,本身不存在值得非议的地方。但是一台由地面测试车和飞行备件组合搭建的平台,被放置在发布会最显眼的位置,作为“重返月球”的象征,其工程实际价值和宣传定位之间,存在明显的差距。
真正决定这款月球车能否顺利执行任务的关键在承担其运送任务的整套运输环节。负责运送任务的蓝色起源“蓝月亮”MK1着陆器,至今还没有开展过一次正式飞行,原本计划在当年秋季执行的首飞任务,因为“新格伦”火箭五月地面试验过程中发生爆炸炸毁发射台,已经推迟到2027年第一季度。
NASA商业着陆计划从2024年以来的完整成功着陆记录,只有萤火虫公司在2025年完成的一次,其余执行的任务要么在过程中终止,要么在着陆后侧翻在月面。一台搭载放射性同位素的探测器,交由尚未完成首飞的着陆器承运,成功率很难保障,相比而言月球车本身的技术水平,重要性倒在次要。
涉及百亿美元规模的相关合同,其实际分量也需要按照同样的逻辑进行判断。CLPS 2的合同上限确实标注为一百亿美元,但这是十年周期的框架协议总额,八家入围企业拿到的只是后续项目的竞标资格,框架协议本身并不绑定任何确定的具体订单。目前已经实际落地的,是总金额约13亿美元的六项运输任务订单,再加上蓝色起源承担PROMISE运送任务的9400万美元基础合同,就算合同内所有绩效选项全部兑现,也只会在基础合同金额上再多出1.4亿美元。
对外宣传使用的金额是框架协议的上限,实际执行的金额是已授订单,国会方面需要看到实体项目来回应“钱花到哪里去了”的质询,而框架上限的金额,比已授订单的金额更容易满足这方面的需求。
核电源能够解决月球车在月夜期间的运行存续问题,但是解决不了载人登月所需的人员落月问题。性能可靠的火箭、经过实际飞行验证的着陆器、月面生命保障系统,以及能够将所有环节串联起来顺畅推进的执行团队,这些才是实现载人落月的硬性指标,月球车在整套系统中属于辅助工具。
中国的嫦娥七号任务因为不满足发射条件出现推迟,官方的表述是审慎评估后作的决定,中国2030年前实现载人登月的目标没有因为这次推迟发生变动,嫦娥七号和嫦娥八号任务同样规划开展月球南极的水冰勘察工作。在无人探月的相关领域,中美双方开展的是同类工作,差别存在于载人登月领域,一方的任务多次出现中断,只能不断推迟落月的时间点,另一方的整体节奏没有因为单个环节的推迟发生改变。
PROMISE月球车从工程设计角度看是具备合理性的,在月球南极的科学勘察工作中能够发挥实际作用,选择核电源也是针对月球南极特定作业环境作出的合理决定。但是在此时被NASA推出并赋予期待,我认为更多的只是应付。
在载人登月的时间表不断推迟无法按计划落实的背景下,一台采用火星车备件组装、尚未进入实际发射的月球车被放在发布会最显眼的位置,它承担的功能已经超出了工程本身的范畴。宣传的声势替代不了任务链上每一个环节的可靠性,这一点不会因为用了“核动力”叫法就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