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女同事和我合租住一起,她老逗我,我凌晨溜进她房间想教训一下她

凌晨两点,我推开了她的房门
楔子
凌晨两点,我站在苏晚房门外,手搭在门把手上。
整间屋子安静得不像话。冰箱的压缩机突然嗡鸣一声,吓得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自己房间那道虚掩的门缝,暗暗咽了口唾沫。走廊的声控灯早就灭了,我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那点昏黄的光辨认方向,脚底下踩着冰凉的地砖,每走一步都得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前面有没有障碍物。这套两居室我住了快两年,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寸地面,可今晚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发虚,像是踩着棉花往前挪。
一个小时前我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今天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陈默不发威,不能真当我是块木头。
苏晚这人,太能闹腾了。自从三个月前她搬进来,我这间两居室的合租房就没消停过。冰箱里我的牛奶她贴上她的名字,我一开始以为是她自己的奶放错了位置,后来发现那盒奶生产日期比我买的那盒还早三天,才明白她把自己的奶跟我那盒换了位置,把快过期的留给我喝。我找她理论,她靠在冰箱门上眨巴眼睛说哎呀我以为是公用的嘛,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喝点快过期的怎么了,又不会毒死。我说你这是什么歪理,她说这是科学,男人新陈代谢快,抗造。
阳台上我的衬衫跟她的裙子晾一根杆上,她晾裙子的时候从来不管我衬衫干没干,湿哒哒的裙子往上一搭,我的衬衫就跟着遭殃。有一回我一件白衬衫被她那条深蓝色连衣裙染了一块,我拿着衬衫给她看,她凑过来瞅了一眼说这叫渐变风,现在可流行了,你不懂时尚。我说我这是上班穿的,你给我弄成这样我怎么穿。她说你穿这个去公司,领导一看就知道你有审美追求,说不定给你升职呢。我被气得说不出话,她拍拍我肩膀说别客气别客气,举手之劳。
这些我都忍了。可她天天嘴上也不饶人,早上看见我顶着鸡窝头出来接水,她能靠在门框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品头论足,说我这发型像被雷劈过的金毛狮王。晚上我加班回来,她窝在沙发里敷面膜,面膜底下那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专门挑我疲惫不堪的时候扔一句,陈默你今天看着比昨天又矮了一点,是不是被生活压扁了。你说气不气人。
更可气的是她总挑我没办法还嘴的时候。比如我在厨房专心炒菜,她端个碗在旁边转悠,趁我转身拿盐的工夫,一筷子夹走锅里刚熟的那块肉,塞嘴里还点评,咸了。等我瞪她,她就眯起眼笑,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说别这么小气嘛,我帮你试毒呢。我这个人本来就嘴笨,从小到大跟人吵架从来没赢过。上学的时候同桌把我橡皮掰成两半,我憋了半天说了句你怎么这样,人家回了一句我乐意,我愣是没接上话。上班以后同事把不该我干的活推给我,我明明心里不痛快,嘴上还是说行吧我弄。面对苏晚这种伶牙俐齿的,我往往只有干瞪眼的份。她好像也摸透了我这个脾气,逗我逗得越发肆无忌惮,得寸进尺。
今天彻底把我惹毛的是那盆仙人掌。
那盆仙人掌我养了三年,从公司一个拳头大的小芽养到两个巴掌那么高。刚拿来的时候只有三片扁扁的掌片,我把她放在阳台向阳的角落里,每天早晨出门前看一眼,晚上回来再瞅一瞅,浇水施肥换盆,一步一步伺候着。到现在已经长出了七八片新掌,顶上还冒了个小花苞,虽然三年了也没见它开过花,但那个花苞一直在那儿杵着,给我一种它随时要开的错觉。说白了这盆仙人掌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唯一养活过的东西。之前养过绿萝,养一盆死一盆,叶子黄得跟秋天的银杏似的往下掉,最后剩个光杆司令,被我连盆端楼下垃圾桶了。后来养过一盆多肉,严格按照网上说的半个月浇一次水,结果还是烂了根。所以这盆仙人掌对我来说意义不太一样,她要是能说话,估计能给我讲讲这三年我是怎么从一个月薪八千的小程序员混成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德性。
苏晚搬来第一天就盯着它看,说你这仙人掌长得跟你似的,闷不吭声,满身是刺,实际上碰一下就缩。
我当时没搭理她。
结果今天下班回来,我发现那盆仙人掌被人贴了一对塑料做的眼睛,就是手工课那种圆溜溜的假眼珠子,还粘了粉色的便利贴剪成蝴蝶结贴在头顶。整盆仙人掌现在像个长满毛刺的卡通怪物,歪着脑袋冲我傻乐。便利贴上写着一行小字:陈默默,你终于有表情了。
我站在阳台上盯着那盆仙人掌看了整整五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先涌上来的情绪是恼怒,一种被人冒犯领地的感觉。这盆仙人掌跟了我三年,每天兢兢业业地长着,从来不给我添麻烦,你苏晚来了三个月就给她贴眼珠子,你经过我同意了吗。然后是委屈,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好好一个单身汉独居青年,凭什么天天被你个合租室友折腾。最后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被人戳了一下,戳得还挺准。我对着仙人掌又站了两分钟,伸手把那对眼珠子给撕了下来,手指头碰到塑料片的时候能感觉到背面不干胶的黏性,糊了我一手。
然后我听见客厅传来苏晚压抑不住的笑声,她假装在看电视,肩膀却一抖一抖的,遥控器都快拿不稳了。我攥着那对塑料眼珠子走进客厅,站在她面前。她抬头看我,嘴角使劲往下压,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说怎么了,谁惹你了。我说苏晚你什么意思。她终于憋不住了,笑得往后一仰,两条腿在沙发上乱蹬,说陈默你刚才站在阳台上的样子太搞笑了,跟个雕塑似的,我盯了你五分钟你都没动,你说你是不是被点了穴。我被她笑得脸上挂不住,说了句你等着,转头回了房间。
我花了一整个晚上制定复仇计划。其实也没什么周密的计划,我就想半夜溜进她房间吓她一下,让她也尝尝被人从美梦里揪出来的滋味。她不是老说我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吗,那我今晚就给她来一声巨响。我甚至在手机上搜了搜怎么吓人比较有效,看了几个帖子都说突然大喊一声效果最好,也有说往脸上放个冰袋的,我觉得太缺德了,大半夜的把人冻出毛病来不好。最后决定就简单粗暴喊一嗓子,让她知道陈默也是有脾气的。
现在是凌晨两点零七分。
我把手心里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轻轻按下门把手。门没锁。苏晚这人,防备心跟她的嘴皮子成反比,合租第一天我就告诉她晚上锁门,她嘴上说好好好,转头就忘。有一回我下班回来发现她房门大开,人不在家,手机充电器还插在床头,窗户也没关,外面的风把窗帘吹得呼呼响。我给她发了条消息说你门没关,她过了半小时才回,说哎呀忘了,你帮我关一下呗。我站在她房间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走进去,只是把她房门给带上了。她回来之后我跟她说你这样不行,万一进来坏人了呢。她说这楼里有门禁有监控,哪来的坏人,再说了不是有你吗,坏人要进来你不得先顶着。我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空调冷气扑面而来,裹着一股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像某种水果,甜得有点黏人。她空调开得极低,凉气从门缝底下往外渗,跟冰箱冷冻层漏风似的。我推门的时候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想这丫头真是不怕冷,夏天空调开十八度,冬天有时候也开,说是屋里闷得慌通通风。我裹着睡衣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来吓唬她的我是来吓唬她的我是来吓唬她的,然后往里探头。
床头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刚好照亮她半张脸。她侧躺着,面朝里,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小截光洁的脖颈。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小片黑色的绸缎。她呼吸均匀,偶尔轻轻吸一下鼻子,像只蜷缩的小猫。我准备好的那声大吼突然卡在喉咙里。这不对劲。她平时闹归闹,睡着的样子倒是出奇地乖。胳膊露在被子外面,手心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不小心抓着手机睡着的。我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正想找个合适的位置大喊一声,目光忽然定住了。
她枕头旁边扔着几张揉成团的纸巾。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一板吃空了的药片,还有一张对折的纸。那纸有点眼熟,是我们公司人事部统一用的那种淡蓝色A4纸。她今天下班比我早,难道拿回来什么通知。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把那纸抽出来展开。借着夜灯的光,我看清了上面的字。是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苏晚,因公司业务调整,经研究决定,自即日起解除您与我司的劳动合同关系。落款日期是今天。
我捏着那张纸,脑子里嗡嗡响。她今天被裁员了?可她晚上还笑嘻嘻地跟我抢排骨吃,还给我的仙人掌贴眼睛,还说陈默默你终于有表情了。被裁了的人,哪来的心情搞这些。除非她根本没当回事,或者她在装。
我盯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秃秃的,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口子,像是最近才划的。她搬来之前说自己在公司做行政文员,每天整理文件跑跑腿,朝九晚五清闲得很。我们虽然是同事,但不同部门,我在技术部她在行政部,楼层都不一样,我对她的工作内容其实一知半解。我只知道她每天比我出门早,比我回家晚,偶尔周末也去公司加班,回来时总说累死了,然后瘫在沙发上要我给她倒杯水。我一直以为她是娇气。现在看着那张裁员通知书,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上个月她有一天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坐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半天没站起来。我问她怎么了,她说高跟鞋把脚磨破了。我当时哦了一声就回房间了,连句多的话都没问。我又看了一眼她床头柜上的药板。阿莫西林,消炎药。她脚上的伤口后来发过炎?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我也没问。我一直觉得她那么能说会道的人,有点什么事嚷嚷得全世界都得知道。可她被裁员这么大的事,一个字都没提。还跑到我阳台上给仙人掌贴假眼睛。
我站在她床边,手里捏着那张通知书,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东西。大半夜溜进女同事房间想吓唬人,结果撞见这么一出,显得我这个人不仅小肚鸡肠,还落井下石。我正想把纸放回去悄悄撤退,苏晚忽然翻了个身。她没醒,只是从侧躺变成了平躺,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梦话。我没听清,但看她表情,像是在跟谁争辩似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然后她手一松,手机滑到被子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招聘软件的页面,信息栏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光标在那里一闪一闪的。最后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是:您好,我看到贵公司在招聘行政助理,虽然我只有两年经验但——
字打到一半就断了。她攥着手机睡着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通知书按原样折好放回床头柜,把手机从被子上轻轻拿起来放在枕头边上,又替她把被角掖了掖。她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白天背了什么重东西勒出来的。她今天回来的时候确实提了个大纸箱,我问那是什么,她说公司发的劳保用品,顺手就塞进自己房间了。现在想想,那大概是她从工位上收拾回来的所有个人物品。
我退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夜灯的光打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平时她睁开眼就闹腾,那张嘴叭叭的能把死人说活,现在睡着了,整个人看起来小了一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小了。我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我一屁股坐在床上,彻底睡不着了。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全是苏晚最近的一些片段。上周她有天晚上在厨房煮泡面,我路过随口说了一句又吃这个没营养,她嘿嘿一笑说懒得做饭,今天太累了。我当时还嫌弃她这生活习惯太差,现在想想,她可能已经连着吃了很多天泡面。还有前天晚上她在客厅看电视,看着看着就没动静了,我出来倒水才发现她歪在沙发上睡着了,遥控器掉在地上。我嫌她占着客厅,故意把灯全打开,她惊醒过来揉揉眼睛说哎呀我怎么睡着了,然后抱着靠枕回房间了。我当时还挺得意,觉得终于扳回一局。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平时都是苏晚先出门,我磨蹭到八点才起。今天六点半我就钻进厨房,煮了粥,煎了鸡蛋,还特意多热了两片面包。我做饭的手艺说不上好,但煮粥煎蛋这种基本操作还是拿得出手的。粥是头天晚上就泡好的米,煮出来黏黏糊糊的,鸡蛋煎得边上焦脆蛋黄还软着,面包搁平底锅上两面烘了一下。我把这些东西摆上桌的时候看了一眼表,七点零五分,苏晚平时七点十分左右起床,时间刚好。
苏晚七点十分从房间出来,照例是那个炸毛的鸡窝头,眯着眼往卫生间走,经过厨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扭头看见我在灶台前站着,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换上那副欠揍的表情,哎哟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默默今天做早饭了,不会下了毒吧。我没接她的茬,把粥盛好端到桌上,说了句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在餐桌前坐下,端起碗闻了闻,然后试探性地喝了一口。我坐在对面假装看手机,余光扫到她表情变了一下,她低着头把一碗粥喝完了,又拿了一片面包。吃完她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背对着我说了句谢谢啊,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劲。然后她回房间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头发梳好了,换了身正装,脸上化了淡妆,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后只说了句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你跟朋友约吧。我说好。门关上之后,我掏出手机给公司人事部的小刘发了条消息,问他们部门这次裁员名单里有没有苏晚。
小刘跟我关系不错,我们同一批进的公司,一起参加过新人培训,住过同一间宿舍。他过了十分钟回了一条:有,昨天办的离职手续。我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说听说是整个行政组砍了一半,苏晚工龄短,就被裁了。我又问了一句,她工作表现怎么样。小刘过了一会回:她啊,挺认真的,就是有时候请假有点多,好像家里有什么事。上个月还请了一周假,听说是回老家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苏晚从没跟我提过她老家的事。我只知道她不是本地人,具体哪里人也不清楚,她平时说起家乡就含糊带过,说那地方小,说了你也不知道。我也没追问过。她上个月请假那一周,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袋土特产,说是老家特产的红薯干。我当时还嫌她烦,说这玩意儿甜腻腻的谁吃啊。她翻了个白眼说爱吃不吃,放那儿了。那袋红薯干最后被我扔在厨房柜子里,一直没动过。现在我突然想知道那红薯干到底是什么味。
晚上苏晚果然没回来吃饭。我做了两个菜,一个青椒肉丝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人吃完,洗碗的时候总觉得厨房太安静了。平时她在的时候会坐在客厅喊,陈默默碗放着我来洗,然后等我出来一看,碗还在水池里泡着,她人已经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了。今天没人喊。我把碗洗了,把厨房擦得锃亮,又把客厅的地拖了一遍。九点半的时候苏晚回来了,背着她那个帆布包,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她看见客厅亮堂堂的,愣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说哟,转性了,今天搞大扫除。我说嗯,闲着也是闲着。她把塑料袋往餐桌上一放,说是楼下买的橘子,挺甜的。然后她回房间换了身家居服出来,窝在沙发里剥橘子,顺便扔了两瓣给我。我接过来吃了,确实甜。
电视开着,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我俩都没认真看。她剥完橘子,把橘子皮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忽然说了一句,陈默,你那个仙人掌,我给它把眼睛撕了啊,太傻了。我说你贴上去的,你还嫌傻。她嘿嘿笑了一声,没接话,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说,那个,我可能要搬走了。
我剥橘子的手停住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她说公司那边有个项目收尾,下个月可能要搬到分公司那边去,离这儿远,通勤不方便。我放下橘子,沉默了几秒钟。按理说这时候我应该配合她的表演,说些祝你顺利之类的场面话,然后各回各屋。可我脑子里全是那张裁员通知书,和那个招聘软件上打了又删的自我介绍。我说苏晚。她嗯了一声,终于转过头看我。
我说我今天早上在厨房看见你吃的那些药了。阿莫西林,你脚上伤口发炎了吧。还有你上周末从公司搬回来的那个纸箱子,里面装的是工位上的东西吧。苏晚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条件反射地想说句俏皮话把这事盖过去,但这次没成功。她嘴角的弧度塌下来,整个人像被人突然抽掉了支架,往沙发里陷了陷。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句,你怎么知道的。我没说是昨晚溜进你房间看见的。我说你昨天把通知书落厨房了,我早上热牛奶的时候看见的。她哦了一声,垂下眼睛,手指头揪着沙发垫子上的线头。那个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像一只平时叫得最响的麻雀突然被掐住了嗓子。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一点,问她,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她吸了一下鼻子,又立刻笑了一下,说没什么打算,投了几家简历,等消息呗。房租我可能交不上了下个月,押金你看着扣,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说得特别轻巧,像是在跟我讨论明天吃什么。我说你拉倒吧,这几个月房租都是我交的,你那点押金够干什么的。她愣了一下,说不对啊,我每个月初都转你钱了。我说你转的是水电和物业,房租我没让你出,合同上写的是我整租,你是我找的合租室友,你那点钱就当是搭伙的饭钱。这确实是实话。当初她搬进来的时候,我定的房租比市场价低一大截,本来就没打算靠这个挣钱,就是一个人住着空一间屋子太冷清,找个人分摊水电而已。她转给我的钱我都存着没动,想着等她哪天搬走了一起还给她。
苏晚盯着我看了半天,那眼神特别复杂,好像想说什么又拿不准该不该说。最后她憋出一句,陈默你是不是傻,有钱都不赚。我说我傻不傻另说,你先把脚上的伤养好。明天别吃泡面了,我做饭你跟着吃就行。她没再说话,把茶几上的橘子皮收进垃圾桶,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房间门口她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了句,陈默,你的仙人掌,眼睛我撕了,蝴蝶结给你留着呢。我说嗯,看见了,挺好看的。她关上门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电视里综艺节目还在嘻嘻哈哈,我把声音调小了,想着明天得去趟超市多买点菜。
接下来几天,苏晚表面上还跟以前一样闹腾,但我能看出来她心里绷着一根弦。她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去面试,回来之后照样跟我抢菜吃,照样嫌弃我炒的菜太淡,但晚上她房间的灯亮到很晚,偶尔能听见她打电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语气有时候急有时候软。有一天晚上我起来倒水,经过她房间门口,听见她对着电话说,妈,没事,我这边工作好着呢,公司还给我涨工资了,你别操心我,把自己身体照顾好就行。那药按时吃,别省。我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把本来想问的明天想吃什么咽了回去。
转折发生在她搬进来第四个月的一个周末。那天下午我在房间修电脑,苏晚忽然敲我门。她站在门外,穿着出门的衣服,化了妆,精神头看着不错,说陈默你帮我个忙,假装我男朋友,跟我去趟医院。我差点把手里螺丝刀扎自己腿上。我说你说什么?她合掌拜了拜,一脸恳求地说,我妈来了,就在市医院,她来看病的。我之前跟她说我在这边谈了个男朋友,条件挺好,工作稳定,有房子,她非要见见。我实在编不出来了,你帮我应付一下,就一顿饭的工夫,回头我请你吃一个月早饭。我看着她那张脸,想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三圈,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你妈什么病。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说是肾上的毛病,具体我也说不清楚,老家医院看不了,转这边来复查。她顿了一下又说,我妈那个人特别要强,你别看她生病,说话可冲了,要是一会她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我说行,我去换件衣服。
去医院的路上苏晚一直在给我打预防针。我妈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工作的事你就说你是程序员,收入往高了说,房子就说你买的,别说租的。她想了想又说,对了,我妈可能会问你家里情况,你就说父母都在老家,身体挺好,别的一概不知道。我说你这让我撒这么大谎,回头穿帮了怎么办。她说不会穿帮的,我妈复查完就回去了,以后见不着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有点低,我瞄了她一眼,她正扭头看车窗外的街景,侧脸绷得紧紧的。
到医院门口,苏晚深吸一口气,伸手挽住了我胳膊。她的手有点凉,指尖扣在我小臂上,用了点力气。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了,紧张得指甲盖都泛白。我说你放松点,你妈又不吃人。她瞪了我一眼说你不懂,我妈比吃人的厉害多了。
进了病房,我见到了苏晚她妈。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坐在病床上,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跟刀子似的上下扫了我一遍。苏晚笑嘻嘻地喊了声妈,说这就是陈默。她妈嗯了一声,冲我点点头,说小陈坐吧。我规规矩矩坐下,把路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她妈开始问话,问一句我答一句,跟面试似的。工作做什么的,一个月挣多少,房子多大,父母干什么的,有没有兄弟姐妹。苏晚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嘴,想帮我打圆场,都被她妈一个眼神给摁回去了。
问到后来,她妈忽然话锋一转,说小陈啊,我们家晚晚脾气不好,嘴又碎,你跟她处对象,受得了吗。我看了苏晚一眼。她正冲我使眼色,那意思大概是说顺着我妈说。我想了想,说她脾气是挺闹腾的,但是心眼好。她妈哼了一声,心眼好顶什么用,心眼好能当饭吃?她从小就这样,没心没肺的,我跟她爸离婚那会儿她都不哭,还反过来安慰我说妈没事,我以后养你。你说这丫头是不是缺心眼。苏晚在旁边喊了一声妈,别说了。她妈没理她,继续跟我说,上回她跟我说涨工资了,我一听就知道她瞎编的。她那公司什么情况我还能不知道,她上个月给我打钱的时候我就猜着了,肯定是工作没了。她就是嘴硬,什么事都自己扛着,问她什么都不说实话。
我扭头看了一眼苏晚。她站在床尾,手攥着床栏杆,低着头不吭声。耳根红了一片,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她妈又说了,小陈,我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我看你这孩子实诚,比我们晚晚会装。她要是遇上什么难处了,你多担待点,别跟她一般见识。她那个人,越是心里有事,嘴越贫。
从医院出来之后,苏晚一路没说话。走到医院大门口她忽然站住了,说我请你吃面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好吃。我们坐在面馆里,一人一大碗牛肉面。苏晚埋头吃面,吃着吃着忽然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使劲往碗里倒醋,倒了大半瓶子,好像要把什么情绪一块倒进去似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把她碗端开,说你再倒这面就成醋汤了。她抬头瞪我,眼眶是红的,但没掉眼泪。她说陈默你刚才演得还行,我妈好像没看出来。我说你妈看出来了。她愣了一下。我说你妈最后那几句话,是专门说给你听的。她知道我是假的,她就是想让你知道,她什么都清楚,但她不怪你。苏晚的筷子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碗沿上面那团热气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妈那个人,一辈子要强,我爸走的时候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她生病这事,还是我舅偷偷告诉我的,她根本没打算让我知道。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她说我还能怎么办,找工作呗,找到工作挣了钱给她治病。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圈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往上翘了,她说陈默,你那房租真不用我交了?我白吃白住你仨月了,多不好意思。我说你少来这套,有这工夫不如把碗洗了。她嘿了一声,说行,今天碗我洗,桌子我擦,地我拖,就当报答你救命之恩。我说这还差不多。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我旁边,路过便利店非要买两根冰棍,一根给我一根自己啃。啃了两口她忽然说,陈默,我明天去面试一家公司,行政主管,工资一般但离家近,能顾上我妈那边。你说我去不去。我说去啊,不去怎么挣钱还我饭钱。她拿冰棍棍捅了我胳膊一下,说你这个财迷。我说你才知道。我们俩走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老长,一高一矮,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苏晚走着走着忽然往我这边靠了一步,胳膊肘碰了碰我的胳膊肘,说了句,陈默,谢谢你啊。我说谢什么,冰棍你请的。她翻了个白眼说你这人真是,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但她笑了,笑的时候虎牙露出来,路灯底下亮晶晶的,跟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但我知道就是不一样。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房间里打开电脑,给我一个做医疗器械的朋友发了条消息,问他认不认识肾内科的大夫。朋友回我说认识一个,在市医院,水平不错,要不要帮你约。我说你先帮我问问情况,我这边有个朋友家里老人肾上有点毛病,想咨询咨询。然后我又给人事部的小刘发了条消息,问他行政组裁员的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小刘第二天回我:苏晚原来的岗位撤了,但市场部那边缺个助理,她要愿意的话可以内部转岗,工资比之前低一点,但好歹有社保。
我把这个消息跟苏晚说了。她正蹲在阳台上给我的仙人掌浇水,听了之后慢慢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个小喷壶,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钟。她说陈默你去找人了?我说就问了问,没干什么。她把喷壶往窗台上一放,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她比我矮大半个头,平时跟我说话都得仰着脖子,但从来没显得矮过。今天站在那儿,忽然看着小小一只。她说陈默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我被她这一记直球打得差点咬了舌头。我说你胡说什么呢。她说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给我找工作,给我妈找大夫,还给我做饭吃。她往前凑了一步,虎牙又露出来了,笑得一脸奸诈,陈默默,你肯定是喜欢我。我说我那是看你可怜。她说你拉倒吧,你之前看我可不这样,之前你恨不得把我轰出去。我说那是因为你天天招我烦。她说那我现在不招你烦了?我张了张嘴,没找着话。她看着我憋不出话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虎牙明晃晃的,说算了算了不逗你了,看把你为难的,跟要你命似的。她转身往厨房走,说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庆祝我重新上岗。我说你会做什么。她说我会煮方便面。我说那还是我来吧。她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歪着脑袋看我,说陈默,你这个人吧,表面上跟个闷葫芦似的,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实际上心里门儿清。我跟你说,我以前是真觉得你烦人,天天板着个脸,跟你说话你也不搭理人。但是吧,现在我觉得,你这闷葫芦还挺好的。我说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她嘿嘿一笑,说你自己琢磨去。
后来苏晚转岗去了市场部,还是跟我一个公司,但不同楼层。她妈在这边做了手术,恢复得不错,出院那天我去帮忙办了手续。她妈走之前把我叫到一边,塞给我一个红包,说小陈啊,这些天辛苦你了,阿姨没什么好谢你的,这点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我没要,推回去了。她妈叹了口气,说晚晚这丫头命不好,摊上我这么个妈,又摊上她爸那么个不靠谱的爹。她嘴上不饶人,其实是怕别人欺负她。你多担待她。我说阿姨你放心,她欺负不了我。她妈笑了一下,说那就好,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苏晚在旁边喊,妈你说什么呢,什么叫交给他了,我又不是个东西。她妈说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个东西。苏晚被她妈噎得直翻白眼,跑过来拽我袖子,说快走快走,再待下去我要被我亲妈气死了。我被她拽着往外走,她妈在后头喊了一句,小陈,有空带她回家吃饭。我回头应了一声好。苏晚拽我的力气更大了,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苏晚在市场部干得不错,虽然工资比以前少了一截,但她每天回家脸上的笑多了,不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闹腾。她妈的病控制住了,每个月来复查一次,每次来都给我带点老家的东西,有时候是腌的咸菜,有时候是自己晒的干豆角。我一开始还客气客气说阿姨别带了,后来也不说了,直接收下,回头做菜的时候用上,苏晚吃了说这味道跟我妈做的一样,然后看我一眼,说陈默你挺上道啊。
那盆仙人掌上的大红蝴蝶结一直没摘。苏晚说要给我换个更大的,我说这个就行。她说那不行,太小了,配不上你这么个大个子。第二天她从网上买了个拳头大的红蝴蝶结,硬是给我粘仙人掌顶上了。现在那盆仙人掌顶着个巨大的红色蝴蝶结,像戴了朵大红花似的,丑得别具一格。来串门的同事看见都问这是什么造型,苏晚抢着回答,说这是陈默默的本命花,好看吧。我说你赶紧给我摘了。她说你敢摘一个试试,我跟你没完。我当然是没摘。毕竟她开心的时候,虎牙露出来,比那朵大红花好看多了。
但日子不可能总这么顺顺当当的。苏晚她妈手术之后恢复得不错,但后续的医药费跟流水似的往外淌。苏晚那点工资除去日常开销和给她妈买药的,剩不下多少。她嘴上不说,但我能看出来她又在偷偷省钱了。冰箱里她的酸奶从三块五一盒的换成了一块九的,水果从楼下水果店买变成了去早市赶收摊的时候淘。有天晚上我起夜,听见她房间里有动静,凑近了一听,她在跟人打电话,语气低三下四的,说王经理您看那笔报销能不能先给我批了,我这边确实有点急用。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连着说了好几个谢谢。挂了电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特别轻的叹气。我站在门外头,心里头堵得慌。
第二天我找了个由头,说我最近接了个私活忙不过来,问她能不能帮我做点数据录入的活,按市场价给她算钱。她狐疑地看着我说陈默你什么时候接私活了,你连自己的袜子都懒得洗。我说我技术过硬不行啊,客户主动找上门的。她说那行吧,反正我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就这么着,我每个月从自己工资里挪出一千五,通过这个由头给她发钱。她干得挺认真,每天下班回来在电脑前坐俩小时,打字打得噼里啪啦的,还专门拿个小本子记进度。有一回她跟我说,陈默你这客户要求还挺高,格式不对打回去重做,跟我以前公司那领导一个德性。我心想那是当然,格式要求都是我自己编的,能不高吗。但我嘴上说人家付了钱要求高点正常,你多担待。
这事瞒了她两个月,第三个月的时候被她发现了。那天她帮我录完数据,顺手翻了一下我放在桌上的文件夹,里头夹着一张我自己打印的收款明细。她看了看说陈默你这客户付款倒是挺准时,每个月十五号准时打钱,跟你发工资同一天啊。我嘴上说你管人家哪天打钱呢。她盯着我看了两秒钟,忽然把文件夹一合,说陈默你是不是傻。我说你怎么又骂我。她说你这私活根本就是你自己掏钱补给我的吧。我张了张嘴想否认,她直接打断我说你别装了,你那个客户叫张伟,张伟是谁?你上个月跟我提过一嘴,说是你大学室友,在深圳上班呢,人家搞游戏开发的,找你做什么数据录入。你编也编得像点样行不行。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她看着我憋不出话的样子,眼圈忽然红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说陈默你这个笨蛋,你直接给我钱我会要吗,你搞这么个弯弯绕绕的,当我是傻子看不出来。我说那你现在知道了,下个月我不给你发了。她说你敢。我说你刚不是还骂我傻吗。她说骂归骂,钱照给,你欠我的。我说我什么时候欠你了。她说你半夜溜进我房间吓唬我,这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检查门锁,就那天故意没锁,就想看看你这个闷葫芦到底敢不敢进来。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我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说陈默默你太好玩了,你真以为我门没锁是因为我忘了?我早就发现你最近不对劲了,天天偷偷摸摸看我,还给我做早饭,你以前连自己早饭都不吃的人。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憋什么坏水呢,结果你就半夜进来站了五分钟,屁都没放一个就走了,笑死我了。
我被她笑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说苏晚你太过分了。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说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下个月的钱你不用发了,我涨工资了。我说真的假的。她说真的,市场部那边把我转正了,工资比原来行政部还高一点。她看着我,虎牙又露出来了,说陈默,谢谢你。这回她说得挺认真,没带笑。我说谢什么,你应得的。她说不是,我是说,谢谢你那两个月的一千五,虽然我早知道是你自己的钱,但我那会儿确实需要,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她停了一下,又说,陈默你这个人吧,对人好从来不说,就闷着头做,你说你是不是傻。
我说你再说我傻我真翻脸了。她嘿嘿一笑说好好好不说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这回是真的请。我说你请什么。她说楼下新开了家饺子馆,我路过闻着挺香,咱俩去尝尝。我说行。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两盘饺子和一碟拍黄瓜,花了不到六十块钱。苏晚抢着付了钱,回来路上跟我说,陈默,我算看明白了,你这人不能跟你客气,跟你客气你就当真。我说你这什么逻辑。她说就是,我以后跟你就不客气了,你做饭我刷碗,你拖地我擦桌子,咱俩搭伙过日子,谁也别嫌谁。我说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她说那可不,我妈说了,找对象就得找你这种实诚的,嘴上不会说,心里有数。我说你妈那是说假男朋友的客气话。她说谁跟你客气了,我妈上回打电话还问呢,说那个小陈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吃饭。
我脚步慢了一拍,扭头看她。她走在路灯底下,脸被光照得柔和了不少,嘴角翘着,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我说苏晚你这是跟我表白呢。她扭头瞪我,耳朵尖又红了,说陈默你脸皮什么时候变这么厚了。我说跟你学的。她抬脚作势要踹我,我往旁边一闪,她踹了个空,自己差点没站稳,我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站稳了之后没松手,手指头扣在我手腕上,低头盯着地面看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说,陈默,我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跟我搭个伙。
我说考虑什么,咱俩现在不就是搭伙。
她说我说的是那种搭伙,不是合租室友那种。
我看着她。她这回没笑,虎牙也没露出来,嘴唇抿着,眼神直直地看着我,跟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苏晚完全不是一个人。我忽然想起来头一回见她那天,她拖着两个大箱子站在门口,累得满头大汗,看见我就咧嘴一笑,说你就是陈默吧,我是苏晚,以后请多指教。那会儿她笑得没心没肺的,跟现在这个绷着脸等答案的样子差得也太大了。
我说你让我考虑考虑。
她翻了个白眼,松开我手腕,说行吧,给你三天时间,过期不候。
我说你这还带期限的。
她说那当然,你以为我没人要啊。
三天之后我给了她答复。其实也没用三天,第二天早上我就跟她说了。我说苏晚,昨晚我仔细想了想,你虽然嘴碎,事多,爱折腾人,还老偷我冰箱里的东西吃,但是吧,我好像确实挺习惯你在旁边闹腾的。你要是搬走了,我这日子估计得冷清得慌。
她正蹲在阳台上给仙人掌浇水,听完之后慢慢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个小喷壶,歪着头看我,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一半又压回去了,说陈默你这算表白吗,怎么听着像在损我。
我说你就说行不行吧。
她说行吧,看在你给我交着房租还给我发了两月工资的份上。
我说你能不能不提那事了。
她说不提行啊,那你再给我做顿早饭。
我说行,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她说你看着办,反正以后每天都要做。
我说凭什么。
她说就凭你是我男朋友。
我被她说得没脾气了,说行吧行吧。她笑着蹦了两下,跑过来拿喷壶往我脸上滋了一下,水珠子溅了我一脸。我抹了把脸说苏晚你幼稚不幼稚。她说不幼稚,这叫仪式感。然后她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亲完就跑回房间了,门关得砰一声响。我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她滋的水珠子,愣了好半天。
仙人掌上的蝴蝶结现在还在,不过又换了新的,苏晚买了个带铃铛的,风一吹叮当响。我说你这整得跟圣诞树似的。她说你不懂,这叫生活情趣。我说你情趣能不能别往我花上使。她说你再说一句我就给它贴对假睫毛。
我闭嘴了。
后来有一回公司团建,小刘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陈默你可以啊,苏晚那姑娘挺灵的,你小子怎么追上的。我说我没追,她自己送上门的。小刘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可听说了,你为了她跑前跑后找大夫找工作的,还请她吃了一个月早饭。我说你听谁说的。他说苏晚自己说的啊,她跟我们部门几个小姑娘吃饭的时候说的,说你这个人吧,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实际上心里特别有数,是个靠得住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我端着酒杯愣了一下,想起苏晚在家跟我抢肉吃、偷我牛奶、给仙人掌贴眼珠子那些事,忽然觉得这些事也没那么烦人了。甚至还有点庆幸,幸亏当初她搬进来了,幸亏她没搬走。否则我这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连个响动都没有。
那天晚上回去我跟苏晚说了团建上小刘的话。她正趴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说那可不,我这是给你做免费宣传,你还不领情。我说你宣传什么了,我名声都让你败坏了。她抬起头说败坏什么了,我说你靠得住,这不是好话?我说是是是,好话。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说了句,陈默,我妈下个月生日,你说我给她买点什么好。我说你问我?她说对啊,你现在是她半个儿子了,你不该出点主意。我说什么叫半个儿子。她说你上回不是答应她带我去吃饭吗,她都记着呢,打电话问我好几回了,问小陈怎么还不来。
我想了想,说那就去吧,正好我请个假,咱们一块回去看看她。苏晚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陈默你认真的?我说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了,说行,那我跟我妈说一声。她低下头继续刷手机,但我看见她手指头划屏幕的频率明显快了,嘴角一直翘着没放下来。
到了她妈生日那天,我们坐了三个小时高铁回了她老家。她妈住在一个小县城的老居民楼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妈做了一桌子菜,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她旁边,一个劲给我夹菜,说小陈你多吃点,看你瘦的。苏晚在旁边抗议,说妈你偏心,我才是你亲生的。她妈说你是亲生的你天天气我,小陈比你强。苏晚气得直翻白眼,在桌子底下踹了我一脚。我忍着没吭声,给她夹了块排骨。她接过去啃了一口,脸色才好看了。
吃完饭她妈去厨房洗碗,苏晚凑过来小声跟我说,陈默,我妈好像真把你当女婿了。我说那不挺好。她说你脸皮真厚。我说跟你学的。她拿胳膊肘杵了我一下,杵完又笑了,说行吧,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今晚碗我来洗。
我坐在她家客厅沙发上,听着厨房里苏晚跟她妈说话的声音,间或夹杂着碗碟碰撞的响动。窗外是小县城慢悠悠的傍晚,楼下有人在遛狗,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苏晚端了盘水果出来,往我嘴里塞了瓣橘子,说发什么呆呢。我说没发呆,就是觉得挺好的。她说好什么。我说都挺好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在我旁边坐下来,肩膀靠在我肩膀上,继续往我嘴里塞橘子。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