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小伙留学中国五年,回家做满桌家常菜,爸妈满脸嫌弃,尝一口直接沦陷
奥利弗把那条鲈鱼摁在案板上的时候,他妈妈玛格丽特正好推门进来。
老太太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伯爵茶,看了一眼案板,脸当场就绿了。
“奥利,那条鱼的眼睛在瞪我。”
“妈,它已经死了,是冰鲜的,刚从陈叔那儿拿的。”
“陈叔又是谁?”
“我们这儿中国超市的老板,江苏人,鱼是他今早从伦敦市场专门带的。”
玛格丽特没接话,端着茶杯退了出去,在厨房门口探了探头,又补了一句。
“你爸说晚上想吃烤鸡胸配芦笋。”
“让他等着。”
奥利弗头也没抬,拿剪刀把鱼鳍剪干净,顺着脊背开了一道口子。
他爸理查德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鼻子抽了抽,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什么味儿?”
“花椒!”
“什么东西?”
“花椒,一种调料。”
“家里有这玩意儿吗?”
“我昨天从行李里翻出来的。”
理查德从沙发上坐直了,跟他老婆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但那个眼神传递的信息很明确,儿子在英国待了不到两个礼拜,行李箱里塞了半箱子调料,这不太对劲。
事情要从五年前说起。
奥利弗二十四岁那年从利兹大学食品科学专业毕业,在一家连锁超市干了半年管培生,天天对着货架摆罐头,觉得这辈子要这么过下去就完了。
他辞职那天晚上,在网上看见一个视频,一个四川厨子在院子里颠锅炒回锅肉,锅气腾腾的,底下评论全是“口水流下来了”。
他盯着那个视频看了三遍,转头搜了一下中国的留学项目,三天后递了申请材料。
他爸妈知道的时候,录取通知都下来了。
“你要去中国?”
“对,扬州,读食品科学与工程硕士。”
“扬州在哪儿?”
“南京边上。”
“南京在哪儿?”
“上海边上。”
理查德在地图上找了十分钟,终于指着一个小点说:“这儿?”
“对。”
玛格丽特坐在餐桌另一头,手里转着一根铅笔。
“你连筷子都不会用。”
“去了就会了。”
“你连米饭都不爱吃。”
“那是英国的米饭做得难吃。”
理查德把地图一合,说:“行,你要去就去,学费你自己贷,生活费自己挣,别跟我要钱。”
奥利弗说好,然后自己办了签证买了机票,背着一个登山包就走了。
到了扬州之后,他先是住学校宿舍,四人间,三个中国室友。
头一个礼拜,他天天拉肚子。
学校食堂的菜又油又辣,他肠胃扛不住,跑去校医院开药,大夫问他吃了什么,他说不清楚,就记得一个叫“麻辣烫”的东西。
大夫乐了,给他开了两盒黄连素,又教他去隔壁窗口买白粥。
打那以后,他开始认真研究中国菜。
研一下学期,他搬出了宿舍,在学校东门外一个老小区租了个单间,月租八百,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吴,吴奶奶。
吴奶奶住楼下,他住楼上,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俩人总碰面。
有一回吴奶奶在阳台晒咸肉,奥利弗闻着味下来了,站在楼道口闻了半天,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吴奶奶问他:“你拍这个干嘛?”
“闻着太香了,我想学。”
“你一个外国人学这个干嘛?”
“我在英国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
吴奶奶把挂咸肉的钩子往上一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想学?”
“想。”
“那明天下午四点,你带两斤五花肉下来,要带皮的,别买超市那种切好的,去菜场老赵摊上,让他给你留厚膘的。”
奥利弗第二天准时拎着肉下去了。
吴奶奶看了看肉,点了点头。
“还行,不算太笨。”
然后她从橱柜里摸出一包东西,打开给他看。
“这是花椒,这是八角,这是桂皮,这是香叶,你先认一遍。”
奥利弗拿手机一个一个拍下来,标上拼音。
吴奶奶又拿出一瓶酱油、一瓶料酒、一罐冰糖,让他认。
“你认识字吗?”
“认识,我考过汉语四级了。”
“四级够干什么的,我孙子小学二年级就过四级了。”
奥利弗没接上话,老老实实站在灶台边上,看吴奶奶把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冷水下锅焯,撇沫子,捞出来控水。
然后热锅凉油,下冰糖,小火慢慢搅,糖色从浅黄变成枣红,冒起小泡,肉块倒进去,刺啦一声响。
奥利弗往后退了半步。
吴奶奶说:“别退,拿铲子,翻。”
他手忙脚乱地抄起铲子,翻了两下,有几块肉蹦出锅沿,掉在灶台上。
吴奶奶拿抹布一擦,说:“翻慢点,又不是让你颠勺。”
那锅红烧肉炖了四十分钟,收完汁端上桌的时候,奥利弗拿筷子夹了一块,烫得直哈气,嚼了两下,整个人定住了。
吴奶奶问他:“怎么样?”
“吴奶奶,这个肉,我能吃一辈子。”
“你爸妈没吃过这个?”
“他们连酱油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学会了回去做给他们吃。”
“他们肯定不吃。”
“尝一口就吃了。”
打那以后,奥利弗跟吴奶奶学了三年的做菜。
每周至少下去两回,有时候学一个菜,有时候就是帮着剥蒜打下手。
吴奶奶教他做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麻婆豆腐、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
荤的素的,硬菜小炒,一样一样来。
调料怎么配比,火候怎么控制,什么菜先下什么后下,吴奶奶说得细,他记得也细,拿个小本子手写,写完拍照存手机里。
有一回他做麻婆豆腐,豆腐下锅拿铲子一搅,全碎了。
吴奶奶拿锅铲敲了一下他手背。
“嫩豆腐不能翻,用锅铲推,贴着锅底推,懂不懂?”
“懂了。”
“懂了就再做一遍。”
他做了四遍,第五遍终于像点样子了。
吴奶奶端着那盘豆腐,拿勺子舀了一口,咂了咂嘴。
“可以了,回国能开店了。”
“我不开店,我就想回家做给我爸妈吃。”
“那你爸妈有口福了。”
奥利弗在英国的朋友圈里,一直是个异类。
别人晒酒吧晒足球晒露营,他晒的是早上去菜场买菜,下午在厨房颠锅。
有一回他发了一张做松鼠鳜鱼的照片,鱼身改刀改得跟麦穗似的,浇了番茄酱汁,摆盘还搁了两颗樱桃。
底下他堂弟评论了一句:“奥利,你是不是被掉包了?你把真正的奥利弗弄哪儿去了?”
他回了一个字:“吃了。”
五年下来,奥利弗瘦了八斤,主要是刚去那半年拉肚子拉的。
但他学会了用筷子夹花生米,学会了逛菜场跟摊主讨价还价,学会了拿高压锅压牛腩,学会了看老抽生抽的区别,学会了做一桌子菜招待七八个同学。
毕业那天,他把吴奶奶请到学校礼堂,给她戴了顶硕士帽。
吴奶奶在观礼席上坐了一个小时,出来跟别的家长说:“这个是我学生,教他做菜的。”
人家问:“他学什么的?”
“学食品的,跟我学做菜的,都学。”
今年三月,奥利弗回国了。
他在伦敦找了个食品研发的工作,朝九晚五,周末双休,收入不算高但够花。
他爸妈住在萨里郡一个小镇上,房子带个不小的花园,花园里种了几棵苹果树,理查德每年秋天摘了苹果让玛格丽特做苹果派。
奥利弗搬回家住了两个礼拜,天天往厨房跑,把他妈攒了半辈子的厨具翻了个底朝天,从橱柜深处翻出一口老铁锅,洗了半天,拿猪皮擦了油,开始养锅。
玛格丽特看着他拿肥肉在锅里蹭来蹭去,脸皱成一团。
“那锅是煎培根用的。”
“现在是我炒菜用的。”
“你炒什么菜?”
“你等着看。”
两个礼拜之后,奥利弗正式宣布,周六晚上他要做一桌中国菜,请他爸妈吃。
理查德第一反应是:“咱们叫外卖吧,我请。”
“不用,我做。”
“你做过吗?”
“做了五年了。”
“给谁吃?”
“给扬州一个街道的居民吃。”
理查德没话说了,转头去看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说:“做就做吧,别把厨房点了就行。”
周六早上七点,奥利弗就起来了。
他先去了趟陈叔的超市,拿了预订的鲈鱼,又买了五花肉、鸡胸肉、嫩豆腐、豆角、土豆、番茄、鸡蛋、小葱、大蒜、生姜、干辣椒、花椒。
陈叔帮他装袋的时候问了一句:“家里办事啊?”
“给我爸妈做顿饭。”
“你爸妈吃辣吗?”
“不知道,先少放点。”
“那你少搁,英国老头老太太吃不了辣,我这儿卖豆瓣酱都是卖给中国学生的,本地人来了就买酱油。”
“我爸妈连酱油都没买过。”
陈叔乐了,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小袋东西塞给他。
“这个送你了,花椒粉,我老家自己磨的,比外头卖的香。”
奥利弗道了谢,拎着两大袋东西回去了。
到家之后,他先把厨房收拾了一遍。
灶台擦干净,调料瓶排成一排,菜刀磨了两下,案板冲了水。
他把五花肉切成块,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开火焯。
水还没开呢,玛格丽特进来了。
“你要做几个菜?”
“六个。”
“六个?”
“六菜一汤,还有一个主食。”
“我和你爸两个人吃六个菜?”
“吃不完我带走,上班带饭。”
玛格丽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焯好的肉捞出来,控水,拿厨房纸吸干。
“那块肉肥的太多。”
“红烧肉就得肥。”
“你爸不吃肥肉。”
“他吃这个。”
“你怎么知道?”
“他吃一口就知道了。”
玛格丽特摇摇头,出去了。
她坐在客厅跟理查德小声嘀咕。
“他买了条整鱼,鱼头鱼尾都在。”
“什么鱼?”
“不知道,看着像海鲈鱼。”
“他怎么做的?”
“我不知道,他还在炒一个什么料,味道特别冲。”
理查德闻了闻,皱了皱眉。
“好像是……八角?”
“你认识八角?”
“我以前在曼彻斯特吃过一家中餐自助,那个红烧肉里就有这个味,我不喜欢。”
“那你待会儿别吃。”
“我本来也没打算吃,我让他妈给他留了烤鸡胸。”
十点半,厨房里的香味开始往外飘。
先是葱姜蒜爆锅的香,然后是花椒在热油里炸开的麻香,接着是红烧肉炖锅掀开盖子那一瞬间的甜咸味。
理查德在客厅坐不住了,站起来溜达到厨房门口,假装看手机。
奥利弗正在做麻婆豆腐,热锅凉油下肉末,煸干了水分,加豆瓣酱炒出红油,加姜蒜末,加高汤,豆腐推下去,小火咕嘟着,最后勾了三遍芡。
理查德闻着那个麻辣味,鼻子抽了两下,打了个喷嚏。
“你放了多少辣椒?”
“就一勺豆瓣酱。”
“就一勺?”
“真就一勺,没多放。”
理查德揉了揉鼻子,走了。
十一点,菜陆续上桌。
红烧肉一盘,颜色红亮,肉块码得齐齐整整,顶上撒了一撮白芝麻。
清蒸鲈鱼一条,鱼身铺了葱丝姜丝红椒丝,浇了一勺热油,滋滋响着端上来。
麻婆豆腐一盆,红油汪汪的,豆腐块颤颤巍巍,撒了花椒粉和蒜苗末。
蒜蓉西兰花一盘,翠绿翠绿的,蒜末金黄。
番茄炒蛋一盘,黄澄澄红艳艳的,汁水收得正好,不干不汤。
糖醋排骨一盘,糖色挂得匀,每一块都裹着亮晶晶的汁。
最后端上来一盆紫菜蛋花汤,滴了两滴香油。
奥利弗把围裙解下来,洗了手,坐在餐桌一头。
“爸,妈,吃饭了。”
玛格丽特从客厅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扫了一眼桌面,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理查德走过来,看了看那盘红烧肉,又看了看那条鱼,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那个鱼,眼睛真的在看我。”
“爸,你能不能别老看鱼眼睛,你吃肉。”
“我没说我不吃,我就是说眼睛。”
玛格丽特拿叉子戳了戳西兰花,问:“这个可以吃吧?”
“可以,就是蒜蓉炒的。”
“没有辣椒?”
“没放。”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叉起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眨了眨。
“还行。”
“什么还行,妈,你就说好吃不好吃。”
“还行就是还行。”
理查德拿勺子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了。
“这个太辣了。”
“你就舀了一勺,拌饭吃的,不辣。”
“我看见了,那个红油,肯定辣。”
“那你先尝一口,辣就吐出来。”
理查德犹豫了一下,拿筷子夹了一小块豆腐,搁进嘴里,嚼了嚼,表情很复杂。
“辣。”
“辣就对了。”
“但是……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豆腐挺嫩。”
奥利弗没再追问,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玛格丽特碗里。
“妈,你尝尝这个。”
“我不吃肥肉。”
“就尝一块,咬一小口。”
玛格丽特拿叉子把那块肉拨到碗边,看了半天,切了一小块瘦的,蘸了点汤汁,送进嘴里。
她嚼了第一下,停住了。
嚼了第二下,眼睛抬起来看了一眼奥利弗。
嚼了第三下,她把碗边剩下那块肉整个叉起来,塞进了嘴里。
理查德在对面看着,忍不住问:“怎么样?”
玛格丽特没理他,咽下去之后,拿勺子舀了一勺红烧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拌了拌,扒了一大口。
“奥利,这个肉怎么做的?”
“先焯水,然后炒糖色,加生抽老抽料酒八角桂皮香叶,炖四十分钟,最后大火收汁。”
“那个汁拌饭特别好吃。”
“那你再吃一块。”
玛格丽特又夹了一块。
理查德在旁边看着,手里的叉子攥了攥,终于伸向那盘红烧肉,挑了一块最小的。
他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绷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手把那盘红烧肉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这个,再给我来一块。”
“爸,你不是不吃肥肉吗?”
“这个肥的……不腻。”
“那我给你舀点汁拌饭?”
“舀。”
奥利弗拿勺子舀了两勺汁浇在理查德的米饭上,又给他夹了一块五花三层。
理查德低头扒饭,没说话,吃了两口,拿筷子去夹麻婆豆腐。
“这个辣,但是配饭正好。”
“你刚才还说辣。”
“辣是辣,好吃也是好吃,不冲突。”
玛格丽特尝了一口糖醋排骨,又尝了一口番茄炒蛋。
“这个番茄和鸡蛋怎么做的?”
“先炒鸡蛋,盛出来,再炒番茄,出汁了把鸡蛋倒回去,加盐加糖,翻两下就出锅。”
“你搁糖了?”
“一点点,提鲜的。”
“我炒鸡蛋从来不放糖。”
“所以你炒的番茄是酸的。”
玛格丽特瞪了他一眼,没反驳,又舀了一勺番茄炒蛋盖在饭上。
饭吃到一半,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三个。
红烧肉剩了两块,麻婆豆腐剩了个盆底,番茄炒蛋刮得干干净净。
理查德把那条清蒸鲈鱼翻了个面,拿筷子挑着鱼腹上的肉往嘴里送。
“这个鱼蒸得挺嫩。”
“火候得准,水开了放进去,蒸八分钟,关火再虚蒸两分钟。”
“你那个锅盖上有水蒸气滴下来怎么办?”
“拿毛巾包一下锅盖。”
“谁教你的?”
“吴奶奶。”
“吴奶奶又是谁?”
“我在扬州租房那个房东,六十多岁,比我姥爷还会做饭。”
玛格丽特放下筷子,看着满桌子的空盘子,忽然笑了一声。
“你爸说晚上吃烤鸡胸。”
“还烤不烤了?”
“烤什么烤,吃你的红烧肉。”
理查德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走了。
奥利弗看着他爸碗里那块颤颤巍巍的五花肉,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饭。
吃完之后,理查德把盘子摞起来端到厨房,忽然问了一句。
“明天还做不做?”
“你想吃什么?”
“那个鱼,再蒸一条。”
“行。”
“还有那个豆腐,多放点肉末。”
“行。”
玛格丽特在客厅喊了一声:“我要吃那个排骨,糖醋的。”
奥利弗冲着厨房外头应了一嗓子。
“知道了,明天做。”
他拧开水龙头洗碗,泡沫漫上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吴奶奶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擦了擦手,接起来,屏幕上吴奶奶坐在院子里择菜,背景是熟悉的楼道口和那辆锈了半边的二八大杠。
“奥利,回家了吧?”
“回了,吴奶奶,正洗碗呢。”
“做的什么菜?”
“红烧肉、清蒸鱼、麻婆豆腐、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
“你爸妈吃了?”
“吃了。”
“吃完没?”
奥利弗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对着餐桌上的空盘子扫了一圈。
吴奶奶在视频那头乐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就说吧,尝一口就吃了。”
奥利弗也笑。
“吴奶奶,他们明天还要吃。”
“那你明天给人家做,别偷懒。”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橱柜,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他爸靠在沙发上翻手机,他妈把一杯新沏的伯爵茶搁在手边,碟子里多了两块饼干。
电视开着,放的是个园艺节目。
理查德忽然冒了一句:“奥利,你那个陈叔的店,周末开不开?”
“开,他每天七点就开门了。”
“明天早上你带我去看看。”
“你要买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那种……小圆珠子那种调料,你那个豆腐里搁的。”
“花椒?”
“对,花椒。”
玛格丽特在边上插了一句:“你买花椒干什么?”
“我试试炒鸡蛋搁点。”
“你炒鸡蛋搁花椒?”
“我就试一下。”
奥利弗站在厨房门口,拿擦手巾蹭了蹭手上的水。
窗外头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院子里那几棵苹果树,叶子绿得发暗。
他想了想明天要做的菜单,红烧肉得再切大块一点,麻婆豆腐得多放一勺豆瓣酱,鱼得去陈叔那儿拿条更大的。
吴奶奶说得对,尝一口就吃了。
他转身上楼,拿了个本子出来,把他妈他爸今天动筷子最多的菜挨个划了个圈。
红烧肉,五个圈。
麻婆豆腐,四个圈。
清蒸鱼,三个圈。
糖醋排骨,三个圈。
番茄炒蛋,两个圈。
蒜蓉西兰花,零个圈。
他想了想,在西兰花旁边补了一行小字:下回少炒点,留肚子吃别的。
写完他把本子一合,塞枕头底下了。
楼下理查德还在跟他老婆嘀咕。
“你说这小子在扬州待了五年,就学这个了?”
“他学的食品科学。”
“食品科学教做红烧肉吗?”
玛格丽特喝了一口茶,没接话,过了两秒钟,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你刚才吃了三碗饭。”
理查德沉默了。
窗外头,萨里郡的晚风把苹果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隔壁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一切跟五年前没什么两样。
除了厨房里那排调料瓶,和案板上那把重新开了刃的中式菜刀。
奥利弗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他堂弟又发了条朋友圈,照片里是一盘糊了吧唧的煎蛋,配文是:“周末早餐,完美。”
他在底下评论了一句:“你那个蛋,火大了。”
堂弟秒回:“你闭嘴吧,你个被中餐策反的叛徒。”
奥利弗回了一个红烧肉的照片,然后关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理查德真的跟着他去了陈叔的超市。
陈叔站在门口理货,看见奥利弗带了个老头过来,愣了一下。
“这你爸?”
“对,陈叔,他来看看花椒。”
理查德站在货架前头,看着一排又一排的调料瓶,眼睛有点不够用。
陈叔从柜台后面摸出一包花椒递过去。
“闻闻。”
理查德凑过去闻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这个味儿冲。”
“这才叫好花椒,你拿回去炒菜,油热了搁几粒进去,香得很。”
理查德把那包花椒接过来,放进购物篮里,又看了看架子上摆的老干妈。
“这个是什么?”
“辣椒酱,外国人买得最多。”
“辣吗?”
“有不太辣的,这个风味鸡油辣椒,香。”
理查德拿了两瓶。
结账的时候,陈叔给他抹了零。
“老爷子常来啊。”
理查德点了点头,拎着袋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你那个鱼,今天有没有?”
“有,刚到,冰鲜的。”
“来一条,大点的。”
奥利弗站在旁边,看着他爸掏钱包,没吱声。
回去的路上,理查德拎着鱼和调料,忽然冒了一句。
“你那个吴奶奶,她做不做烤鸡?”
“她不做烤鸡,她做盐水鸭。”
“盐水鸭是什么?”
“鸭子拿花椒盐腌一晚上,第二天煮,煮出来切块,蘸醋吃。”
理查德想了想,说:“那你学了吗?”
“学了,还没做过。”
“下周做一只。”
“爸,你以前不是只吃鸡胸肉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奥利弗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玛格丽特正坐在餐桌边上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买什么了?”
理查德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从里头掏出那两瓶老干妈,往厨房走过去。
“我试试今天中午炒个蛋。”
玛格丽特把报纸放下来,看了奥利弗一眼。
奥利弗摊了摊手,意思是,我什么都没说。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拿起报纸继续看,看了两行,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她翻了一页,报纸后头传来闷闷的一句话。
“炒蛋少搁点油,别弄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