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皇居的吹上御苑里，立着一块来自旅顺的唐代石碑。它离开中国已经118年，至今没有回来。这块碑来历清楚，证据齐全，日本政府尚且不愿积极回应。
360万件的旧账，就更难指望日方主动清算。文物归不归还，要看日本怎样对待那段侵略历史。这块碑叫唐鸿胪井碑。它立于公元714年，也就是唐开元二年，是唐朝特使册封靺鞨首领的物证，用来确立这一地区隶属唐朝。
鸿胪卿崔忻回程经过旅顺，凿井两口，刻石为记。碑上29个字，写明了这片土地归谁管辖。1908年4月底之前，日军驻旅顺镇守府把石碑和保护它的碑亭拆解装船，运到了日本。
日方当时拿日俄战争的“战利品”做理由。一块唐朝的刻石，被说成日俄战争的战利品，这个说法本身就站不住脚。今年1月16日，《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在上海发布。
书里收了石碑在旅顺和日本的图片、题刻拓片，还有它被掠走前后的档案和中外学者的研究。发布现场，中日机构共同发表宣言，呼吁日本政府早日返还。
6月20日，日本有识之士组成的“中国文物返还运动推进会”在东京举行研讨会，呼吁政府正视侵略历史。成员指出，日本政府常说这些文物“来源不明”，可其中不少带有明显的中国艺术风格。
联合代表五十岚彰认为，推动返还也是日本重新审视近代历史的契机。这些年，日本政府始终没有积极回应。
360万这个数字有出处。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的清理战时文物损失委员会在1945年11月开始调查登记。1946年3月得出初步统计：各类公私文物损失3607074件，另有一千八百多箱，被破坏的古迹有741处。
要说明白，这是抗战期间中国文物损失的总数。被抢走的、被炸毁的、被烧掉的都算在内，并非全部运到了日本。清损会自己也承认，这个数字没能包括全部损失。
清损会还编过《甲午以来流入日本之文物目录》，收录甲午战争到抗战胜利前，日本劫夺的各类文物15245件。
里面有甲骨、铜器、刻石、书画和古籍。目录之外的东西，多数至今去向不明。日本的劫掠是有组织的。甲午战争期间，日方就草拟过搜集清国文物的文件。
侵华期间，又设立专门机构，配备文物搜集员，把东西运回日本分藏。不少盗掘还打着考古调查的旗号。
战后追索的成效很有限。日本投降后，多国代表组成远东委员会和盟国管制日本委员会，负责处理归还事宜，实际权力却在盟军驻日总司令部。王世襄赴日交涉，追回了一批原中央图书馆被劫的善本古籍。
这在当年已属难得，对比总损失，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东京国立博物馆是中国文物最集中的地方之一。
2015年，中新社记者登录该馆官网，查到有11件中国文物被列为“日本国宝”，另有147件被列为重要文化财产。这些文物多数没有标注来源，只有极少数写明由某人捐赠。
馆里的中国藏品约有一万件。被列为国宝的，有南宋李生的《潇湘卧游图卷》、李迪的《红白芙蓉图》、梁楷的《雪景山水图》，还有元代因陀罗的《禅机图断简》。
客观地说，宋元书画有一部分是当年随僧人、商船传到日本的，来路各不相同。可没有标注来源的那些器物，日方从没有交代过怎么得来。馆里还展着一件战国青铜鼎，出自安徽寿县朱家集。
上世纪30年代，朱家集的楚王墓遭到盗掘，出土器物四处流散。同一座墓里的铸客大鼎，如今收藏在安徽博物院。同一批东西，一部分留在家里，一部分到了海外。
西安宝庆寺的唐代石刻佛像，上世纪初被日本人早崎稉吉运走二十多件，多数进了东京国立博物馆，还被定为重要文化财产。留在西安的，已经所剩无几。珍宝离开原址，丢掉的东西比价钱多得多。
天龙山石窟的遭遇更惨。上世纪20年代，这里被大规模盗凿。日本古董商山中定次郎多次前往，大批佛首、菩萨像被凿下来，卖到日本和欧美。如今不少洞窟里，只剩下没有头的残躯。
2020年的一次追索，让人看到了办法。这年9月14日，国家文物局监测发现，日本一家拍卖行要在东京拍卖一尊“唐天龙山石雕佛头”。
经鉴定，它是天龙山石窟第8窟北壁主尊的隋代佛首，1924年前后被盗凿出境。10月15日，国家文物局致函拍卖行要求撤拍，10月16日，拍卖行作出撤拍决定。
10月31日，拍卖行董事长张荣与日籍持有人谈妥洽购，决定把佛首捐给国家。11月17日，中国驻日使馆举行移交仪式。
12月12日，佛首运抵北京。2021年除夕，这尊佛首亮相春晚，是2020年回归祖国的第100件流失文物。它也是近百年来第一件从日本回到祖国的天龙山流失佛雕。
国家文物局表示，具备安全条件后，将把佛首送回太原的天龙山石窟博物馆收藏展示。
东京还有更刺眼的东西。据媒体报道，甲午战争期间，辽宁海城三学寺的石狮被日军掠走，其中两只如今立在靖国神社的大鸟居旁。战争的痕迹，就这样被摆在了每天人来人往的地方。
再看看别处。2021年，法国把26件阿波美王宫珍宝归还贝宁。2022年，德国把一批贝宁青铜器的所有权移交给尼日利亚。
日本直到2002年才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1970年公约，还常以公约不溯及既往为由，把战时旧账挡在门外。
中国这边的法律依据更足了。2024年修订、2025年3月1日起施行的文物保护法写明，对因被盗、非法出境等原因流失境外的文物，国家保留收回的权利，且不受时效限制。追索的立场写进了法律，谈判桌上的底气自然更足。
现在是2026年11月。11月6日，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记者会上说，当前中日关系面临严重困难，责任完全在日本一方。
起因是一年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国会发表涉台言论，一年过去，日本当局仍在原地打转，始终没有拿出反思纠错的诚意和行动。一个在台湾问题上不肯纠错、在历史问题上躲闪回避的政府，很难主动交还当年的东西。
我们判断，高市早苗执政期间，官方层面的文物返还很难有实质进展。能往前推的，是档案证据的积累、对拍卖市场的盯防，以及日本民间人士的坚持。天龙山佛首的经历说明，盯紧市场就有机会。
日本藏家换代交接，文物流进拍卖行的事以后还会发生，每一次上拍都是一条线索。证据链做扎实，再配合法律和外交手段，一件一件往回追，比喊口号管用。
360万件的背后，是被烧掉的图书馆、被凿掉头的佛像、被拆走的古碑。东京展柜里的灯光再柔和，也照不暖老家那些空石龛和旧井台。这些东西的价值，没法用拍卖价去计算，它们记着一个民族的来路。
这笔账不会过期，我们要一步步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