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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的“断供危机”,才刚刚开始,中国炼铜世界第一,也怕卡脖子?

冶炼厂替矿山加工矿石,按理说该由矿山付加工费。现在这笔钱不但没了,还倒了过来。

2026年9月18日,SMM进口铜精矿现货TC指数跌至负221.89美元/干吨,创下历史新低。说白了,中国冶炼厂想买到矿,得倒贴钱给矿山。

全世界将近一半的精炼铜出自中国,可在原料这一头,中国却被卡得很难受。铜价也一直在高位。

11月初,长江现货1#电解铜在109,800元/吨附近运行。纽约那边最近有回调,铜价跌至每磅6.18美元,为2026年7月以来的最低水平,但往回看一年,涨幅仍有两成多。

短期起起落落,改变不了大方向:铜越来越不够用了。铜一向被看作经济的晴雨表。

建筑和国防工业离不开它,电动汽车、风力涡轮机和电网更离不开它。它强度高、导电好、性能可靠,是最经济的导体。

一辆电动车的用铜量是传统燃油车的三到四倍,电机、电池、电力电缆都要用铜。铜导电性好,车上视觉系统和传感器的高速数据线也首选铜。

按每吉瓦装机容量算,海上风电的用铜量大约是燃煤发电的三倍。电发出来还要送出去,配电、输电线路、各种布线、电网升级,哪一样都要消耗大量的铜。

这几年又多了一个“吞铜”的大户:人工智能和数据中心。国际能源署估计,到2030年数据中心的铜使用量可能在25万至55万吨之间。

需求在往上冲,供应却跟不上。按CNBC 2024年的报道,到2030年,全球现有矿山加上在建项目,只能满足大约80%的铜需求。

2022年到2050年这28年要用的铜,会比1900年到2021年的总消耗量还多。国际能源署的判断更直接:由于矿石品位下降、资本成本上升、新发现资源有限、开发周期漫长,到2035年可能出现30%的供应缺口。

全球铜矿平均品位自1991年以来下降了40%,一个新铜矿从发现到投产大约需要17年。难处不只在地质上。

全球已探明铜储量约21亿吨,按现在的价格和技术,能划算开采的只占一小部分。高品位的好矿多在高风险地区,或者在智利的高山、蒙古的戈壁这类地方。

那里缺路、缺水、缺人,而采矿偏偏要大量的水和工人。2010年代,矿业公司曾经大手笔投资,投资者并不买账,此后企业就压缩了勘探和生产预算,把钱拿去分红、回购股票。

建一座矿要先砸几十亿美元,十几年后才能回本,到那时经济和地缘政治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还有矿业公司投下巨资之后,碰上当地政府想把矿山收走。

这种事见多了,资本自然越来越谨慎。意外停产又让局面雪上加霜。

2025年9月下旬,全球第二大铜矿印尼Grasberg铜金矿宣布不可抗力。今年以来,1至7月全球铜精矿产量同比降2%,其中智利降8.8%、印尼降29%。

再看美国。美国的铜储量排在世界第六,可2023年约40%的铜消费靠进口,到2035年这个比例可能升到三分之二。

力拓在犹他州盐湖城郊外的宾厄姆峡谷矿宽约2英里、深约1英里,是世界上最大的人造矿坑之一,目前正在扩大露天开采,并启动了地下采矿。矿石先浓缩到含铜约25%,冶炼后提到约94%,最后在精炼厂提纯到99.9999%。

力拓和必和必拓合资的Resolution Copper项目位于凤凰城以东约60英里,有潜力满足美国近25%的铜需求。但项目推进了将近二十年,一直被各种问题拖着:那片土地是阿帕奇人的圣地,亚利桑那州常年干旱,水资源紧张,再加上越来越严格的环境审查。

今年3月,项目的土地置换才终于完成。在美国,一座新矿光拿许可就可能要十年。

自己挖得慢,美国就在贸易上想办法。美国已于2025年7月30日签署总统令,对半成品铜产品及铜密集型衍生品统一征收50%的进口关税,精炼铜暂时没有纳入。

围绕精炼铜是否也要加税,市场一直在押注,大量铜被提前运进美国,COMEX库存升至65.22万吨历史高位。别的国家和地区能拿到的现货因此更紧了。

回到中国。中国在全球铜产业链里的位置很特别:冶炼能力是世界第一,矿产资源却很少。

2025年中国精炼铜产量占全球的47.7%,可中国的铜矿资源储量相对较少,仅占全球的约3%,铜精矿对外依存度超过70%。2025年,中国进口铜矿3031.0万t,同比增长7.9%。

矿在别人手里,炉子在自己家里,这种格局平时还能维持,矿一紧张,议价权马上倒向矿山一边。去年底,智利矿业公司安托法加斯塔和国内某头部铜冶炼厂达成协议,将2026年铜精矿加工精炼费用分别定为0美元/吨和0美分/磅,这在行业历史上是第一次。

国内冶炼企业也在主动收缩,中国铜原料联合谈判小组宣布,2026年度成员企业将降低矿铜产能负荷10%以上。产量已经开始下滑,9月国内电解铜产量112.06万吨、环比降2.3%。

最近还有报道说,中国进口溢价已升至纪录水平,国内冶炼厂因矿石成本上升和利润空间收窄而减产。全球最大的炼铜国也怕卡脖子,原因就在这里。

这种卡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把门关上,而是矿越来越少,价格越来越被别人说了算,海运、罢工、天灾、关税,哪一环出问题,压力都会传到国内工厂身上,最后落到老百姓身上。空调、冰箱里的铜管,电动车里的电机和线束,城市里的充电桩和电网改造,都和铜价连在一起。

好在中国企业早就开始找出路。一条路是走出去。

比如紫金矿业参与的刚果(金)卡莫阿-卡库拉项目,冶炼厂于12月29日正式产出铜阳极板,从掌握冶炼环节延伸到掌握矿源。另一条路是“城市矿山”。

铜可以百分之百回收,1900年以来生产的约5.5亿吨铜,大部分至今还在使用。2024年中国再生铜产量达435万吨,占精炼铜总产量的32.6%。

家里拆下来的旧电线、旧电机,正规渠道回收后都能重新变成原料,这件事每个人都能出一份力。道理其实很简单。

没有铜、没有铝、没有采矿,就谈不上能源转型,也谈不上脱碳。身边的东西,不是种出来的,就是挖出来的。

各国都在抢电网、抢算力、抢新能源,铜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眼下的零加工费、冶炼减产和抢运囤货,可能只是一个开始。好在中国已经开始从海外矿源和废铜回收两头补短板,这些事情需要时间,但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