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三路入宫清代内廷的西瓜,走三条路进紫禁城。第一条是御瓜园。内务府内管领处下设菜库专管瓜菜,顺治初年每内管领下设瓜园一所,配园头一名、壮丁四名;康熙三十三年设菜库,雍正五年又添投充西瓜园四所,每所每年交瓜一千个,另设两所专种云南西瓜,中秋各交一百个。瓜园一年能缴七千多个。
西瓜
第二条是民间采买。瓜园供不上,光绪元年自小暑到中秋,内廷主位竟用掉一万八千九百个西瓜,只能派人四处采买。同治十二年还专程去宣化府买瓜,偏遇水灾瓜烂,临时改买黄瓤瓜二百八十二个。
第三条是官员进贡,最远的是台湾西瓜:康熙二十三年平台后,闽浙总督的贡单上便有了它,雍正以后干脆全用御赐瓜种在台种植,再千里送京。瓜园选土必挑丰沃之地,园头病故准由长子长孙顶替,道光二十五年便有西瓜园头高明病故、长子高德龄呈请补缺一案。
哈密贡瓜驰京哈密瓜是四种瓜中路最远的。康熙三十七年冬,哈密回部首领额贝都拉进京觐见,带上当地甜瓜,康熙一尝赐名哈密瓜。哈密到北京七千一百八十里,怎么运?三种方法并用。一是驿站马拨接力:瓜未熟就套进大竹筒,十月成熟连筒摘下封固,马拨日夜兼程,日行八百里,十二日到京,瓜正好熟透。
哈密瓜
纪晓岚说贡瓜只摘到六分熟,一路封裹自相郁蒸,抵京恰熟八分。二是骆驼驮运,时人诗曰金箱丝绳慎包匦,使臣入贡伊州瓜。三是装木笼用骡子驮,到肃州开笼见风,换揉软的稻草重装再走。
在数量上,康熙最清醒:甘肃巡抚一次备了六百个,他朱批此数甚大用不完,来年若三百,绰绰有余,再勿超三百。清廷还定了年班燕赉之制:每年十月二十日前抵肃州,十二月二十日前抵京,沿途州县到境即应付车马催令起程,务于腊月祀灶前赶到,元旦进用。肃州金塔寺也曾试种,味不及哈密但早熟,一度备四驮进贡。
香瓜担送宫廷香瓜就是甜瓜,京畿遍地都是。《畿辅通志》说齐赵一带车、担列市道路浓香,人称未至舌交、先以鼻选。它的供应最成体系:内务府设香瓜园,每名园头领地九顷,除三顷养家地,其余六顷全种香瓜,每年交一百担。光绪朝有园头三十人,一年交三千担。
民国香瓜
香瓜的用场在筵宴和礼数上,《康熙朝大清会典》载,每年六月十五到七月十五,外藩王公、朝鲜、安南使臣,每日各送香瓜一担;筵宴和祭席,每桌用香瓜一筐,一筐五十个。皇帝千里赐香瓜的事并不多,正说明它不够稀罕。吃不完的切片晒干,编成圆饼,越放越甜。名目里有银皮芝麻粒、高丽瓜诸种,礼部另有专供祭祀的瓜园。
清供木瓜入御木瓜最特别,它不算水果,算清供。《河南通志》说汲县出木瓜,《江南通志》说洞庭山所产清香可玩。它进京是论桶的:道光元年,河东河道总督进木瓜十桶,长芦盐政进九桶。宫里怎么吃,档案记得含糊,《本草纲目》说它性脆可蜜渍为果,《浙江通志》记民间切片晒干入药、以糖煎食,想来内廷也不外这几样。
木瓜
它更常见的身份是陈设:回部每年进贡苹果、石榴、木瓜三果,用盘盛着摆在乾清宫西暖阁几上,与吉祥草一同入画,绘成岁朝图。故宫今存青玉木瓜、黄杨木雕木瓜式盒,都是这份清香留下的影子。《尔雅》称楸木瓜,《诗经》卫风所咏投我以木瓜,说的正是此物。
瓜里见照国运四种瓜汇聚御前,靠的是疆域与国力。康熙平台,才有台西瓜入贡;康熙收哈密、雍乾定新疆,哈密瓜才年年抵京。皇帝吃得讲究:六月荐新用西瓜,七月十五到八月十五的筵宴每桌一瓜;嘉庆二十四年因西瓜过生无味,四名内管领降一级、罚俸两年,六名总管内务府大臣一并罚俸。西瓜还能镂空雕花做成西瓜灯,嘉庆六年一次办造二十对。
西瓜雕刻
哈密瓜更常被拿来施恩:雍正十三年李卫两月内两次获赏,乾隆刚即位便以此安抚京畿重臣。光绪十五年,皇太后与皇上两处茶房,三十余日内每日传用西瓜一千多个。等到同光年间驿路梗阻、新疆多事,贡瓜之例一省再省,宣统时干脆罢贡。一枚瓜的来路与去路,正是国运的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