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都没留意,沙特扶持的也门武装选择后撤,曼德海峡这条战略要道已然换了掌控方,胡塞的谈判筹码再度增加。
这绝不只是一块地盘的得失,海峡控制权更迭,会牵动整个红海局势。战局持续发酵,后续还会有哪些连锁变化?
近期,也门政府军正式对外宣布,从曼德海峡沿岸的驻防区域撤离,所有部队向亚丁收缩。几乎是紧随其后,胡塞武装就接管了相关海岸区域,等于不战而得这条战略要道的沿岸控制权。
这事说起来其实挺讽刺的。就在此前不久,也门政府军还在沙特的全力支持下发起反攻,喊着要把战线往北推,结果打着打着就陷入了停滞,不仅没拿下多少实质地盘,反而被胡塞武装抓住破绽反向推进。
到如今,胡塞部队已经逼近塔伊兹南侧的高地,只要在高地上部署火力,就能直接覆盖亚丁城区。换句话说,政府军现在连自己的核心大本营都已经处在对方的火力威胁之下,后撤收缩根本不是什么战略调整,是不得不做的保命选择。
更耐人寻味的是,就在政府军后撤的同一天,胡塞武装同步发起了一轮远程打击,目标直接对准沙特本土的核心目标:利雅得的机场、金融中心、输油管道泵站,同时还打击了也门南部的政府军军营。沙特方面启动了防空系统实施拦截,但双方公布的战报差异很大 —— 胡塞称所有目标均被命中,沙特则表示大部分来袭目标都被成功拦截。
但不管谁的说法更接近事实,有一点是绕不开的:胡塞的远程打击能力,已经能稳定覆盖沙特的核心城市与关键基础设施。而且这种无人机搭配导弹的持续袭扰,对沙特来说是典型的 “不对称消耗”。防空导弹的成本远高于简易无人机,长期这么耗下去,沙特的防空开支会像滚雪球一样越堆越高,财政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在我看来,政府军这次后撤,本质上是沙特也门政策的一次隐性溃败。近十年的也门战争,沙特砸进去天量军费,援助了不计其数的武器装备,结果扶持的代理人武装连曼德海峡沿岸都守不住,反而被胡塞越打越往南退。说白了,沙特扶持的这支武装根本撑不起战场局面,之前的反攻更像是虚张声势,真碰到硬茬就顶不住了。
曼德海峡的地缘分量,值得再强调一遍。这条海峡最窄处仅二十余公里,是连接红海与亚丁湾、印度洋的唯一海上通道,所有走苏伊士运河的货船、油轮,都必须从这里进出。公开数据显示,全球约 10% 的石油贸易、近三成的集装箱海运都要经过这条水道。此前胡塞只是从内陆发射导弹袭扰商船,就已经把红海航运搅得天翻地覆;如今直接掌控沿岸地带,等于把威慑的 “桥头堡” 架到了海峡边上,威慑力和之前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连锁反应显现:航运与能源市场率先承压手握曼德海峡沿岸控制权,胡塞的威慑力直接上了一个台阶,最先感受到压力的,就是全球航运与能源行业。
很多人会问:胡塞会不会直接封锁曼德海峡?我倒觉得大概率不会。真把海峡彻底封死,等于和全球所有航运国家、能源进口国直接对立,美国、欧洲乃至中东其他国家都不可能坐视不管,真逼得各国联合下场,胡塞根本扛不住。胡塞的行事风格向来精明,他们要的从来不是鱼死网破,而是 “可控的威慑”—— 我不封航,但我随时有能力打击过往船只,这种悬在头上的不确定性,比真的封航杀伤力还大。
最直接的连锁反应就是航运保费上涨。对船东而言,走红海就意味着承担被袭击的风险,保险公司自然会同步上调保费。此前胡塞零星袭击商船阶段,红海航线的保费就已经翻了数倍;如今胡塞直接控制沿岸,打击部署更方便、精度更高,航线风险进一步上升,保费只会继续走高。
保费涨到一定程度,船东就会开始算账:走红海航程短,但保费贵、风险高;绕行好望角虽然多花十几天航程,燃油成本有所增加,但胜在安全、保费更低。算来算去,会有越来越多的船舶选择绕行。而绕行带来的第一个直接受损方,就是埃及。苏伊士运河的过路费是埃及的核心财政收入之一,船舶纷纷绕路,埃及的运河收益会直接大幅缩水。
紧接着就是全球货运成本的整体抬升。绕行好望角意味着航程增加近万公里,运输时间多出一到两周,燃油成本、船舶周转成本都会显著上升。这些成本不会由船东独自承担,会沿着供应链层层传导,最终转嫁到各类商品的价格上,买单的还是各国普通消费者。
能源市场也会随之出现波动。中东石油运往欧洲、北美,很大一部分都要走曼德海峡 - 苏伊士运河航线。海峡风险升高,国际油价里的 “风险溢价” 就会随之上涨。哪怕实际石油供应没有减少,只要市场预期存在供应风险,油价就会出现浮动。此前红海局势紧张时,国际油价就曾出现明显波动;如今胡塞筹码更足,这种价格波动只会更加频繁。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胡塞现在根本不急着搞大规模军事行动,他们当下的核心任务是巩固刚接手的沿岸区域,同时慢慢收紧对亚丁的外围围困,把政府军压在城区之内。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消耗战,反而最磨人。沙特和政府军想反攻拿不回阵地,想防守又天天被袭扰,时间拖得越久,对胡塞就越有利。
博弈进入新阶段:谈判天平正在向胡塞倾斜曼德海峡沿岸易主之后,也门战局正式进入了一个全新阶段:双方谁也没法一口吃掉对方,陷入长期消耗对峙,而所有势力都在等待对自己最有利的谈判时机。
先看胡塞一方。此前和沙特谈判时,胡塞手里的筹码主要是袭扰红海商船、打击沙特本土目标的能力;如今又加上了曼德海峡沿岸控制权,谈判底气直接硬了不止一个档次。之前的谈判中,胡塞的核心诉求大多是解除封锁、获得合法政治地位;现在有了海峡这张王牌,他们完全可以提出更高的要价 —— 比如要求沙特彻底停止空袭、承认胡塞对北部控制区的实际管辖、在也门全国权力分配中占据更大份额,甚至要求沙特支付战争相关赔偿。
更关键的是,胡塞很会挑时机。眼下整个中东的局势都十分微妙:沙特与伊朗刚恢复外交关系,不想让也门问题破坏双边缓和大局;以色列深陷加沙冲突,没有多余精力插手也门事务;美国在中东的战略注意力被大幅分散,此前牵头的红海护航联盟效果平平,也不愿再陷入一场新的中东战争。胡塞正是看准了这个空窗期,抓紧在战场上抢地盘、攒筹码,等筹码攒够了再坐到谈判桌上,自然能拿到更多好处。
再看沙特这边,如今是真的进退两难。继续打下去,也门战争已经持续近十年,耗费了巨额军费,付出了大量人员伤亡,国内厌战情绪持续高涨。而且胡塞的无人机和导弹射程越来越远、精度越来越高,沙特的防空成本居高不下,长期消耗就是个无底洞。可要是选择谈判,眼下战场态势不利,胡塞势头正盛,必然会狮子大开口;沙特如果答应条件,等于近十年的仗白打了,在中东的地区威望也会严重受损。
更让沙特尴尬的,是自己扶持的也门政府军战斗力实在堪忧。连曼德海峡沿岸这样的战略要地都守不住,就算未来达成和平协议,也很难指望这支力量制衡胡塞。沙特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个代理人根本靠不住,但眼下又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撑着。
美国的角色也同样尴尬。此前美国牵头组建 “繁荣卫士” 护航联盟,声称要保护红海商船安全,但运行至今,并没有真正遏制住胡塞的袭击行动。如今胡塞控制了沿岸,未来袭击商船会更加便捷,护航难度也会进一步加大。
美国如果直接出兵打击胡塞,很可能陷入又一场中东战争,不符合其战略收缩的大方向;可如果置之不理,既会让沙特这个盟友不满,也会损害自身在全球航运秩序中的领导力。所以美国目前也在观望,不愿轻易下场。
我始终认为,也门问题的根源从来都不只是内战本身,背后是大国与地区势力的深度博弈。胡塞背后有伊朗的支持,沙特背后有美国的支撑,小小的也门,其实是中东地缘博弈的棋盘。曼德海峡控制权易手,不只是棋盘上多了一颗棋子,而是整个棋局的平衡被打破了。
长期来看,这种消耗对峙的状态还会持续很久。胡塞不会停下攻势,会一点点蚕食政府军的地盘,不断加码自己的谈判筹码;沙特和政府军也不会轻易认输,会靠着外部支持硬撑。而夹在中间最无辜的,是也门的普通民众。近十年的战争,让数百万人流离失所,粮食、药品长期短缺,民众一直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地缘博弈的筹码越重,老百姓承受的苦难就越深。
回头看曼德海峡的这次易主,其实也给全球提了个醒:在全球化的今天,没有哪个地区的动荡是真正与我们无关的。一条海峡的控制权变化,可能就会推高进口商品价格,影响能源成本,甚至给全球经济复苏增添更多不确定性。
如今的红海,表面上还维持着基本通航,实则底下的暗流已经越来越汹涌。胡塞拿着新筹码不会善罢甘休,沙特进退两难拿不出破局办法,各方势力各有盘算,都在等最合适的出手时机。可以确定的是,曼德海峡的风浪不会就此平息,这场持续近十年的战争,还会在博弈与消耗中继续走下去。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看清这场地缘棋局的走向,同时做好应对全球供应链波动的准备 —— 毕竟在这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世界里,没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