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向晖晚年出过一本回忆录，书名叫《我的情报与外交生涯》。书里收了他写的一篇短文，讲的是毛主席怎样修改他起草的一份新闻稿。

那次挨批，他一直记到晚年。1936年12月，他在清华读书时入了党。

全面抗战爆发后，他按组织安排进了胡宗南的部队，前后潜伏了十二年。蒋介石发给胡宗南的密令，很多要经他签收。

毛主席后来夸他，说他单枪匹马就抵得上几个师。新中国成立后，熊向晖转到外交系统工作，做过新闻司副司长，也当过办公厅副主任。

照理说，起草一篇领导人会见外宾的通稿，对这样一位老同志不算难事。偏偏1960年他写的那份稿子，被改得满纸红杠，他后来专门写文章回忆了这件事。

1960年五一节过后，毛主席离京南下，在郑州停留期间分批会见了亚非拉的来访客人。当年5月上旬《人民日报》连着几天在头版刊登了这几次会见的消息和照片。

来访客人分了几批。有非洲十二个国家和地区的人士，有拉美八个国家的朋友，还有伊拉克、伊朗、塞浦路斯的客人。

1960年非洲有17个国家宣布独立，这一年后来被称为“非洲独立年”。这些客人对新中国感情很深，见面时说了不少夸奖的话。

熊向晖负责记录谈话，再起草通稿。写非洲那篇时，他照着客人的原话，用上了“伟大领袖”的称呼，送审后这几个字被删掉了。

第二篇写拉美客人，他又写外宾称赞中国取得了“伟大成就”，还把功劳归到毛主席的领导上。这句话同样没保住。

改过的句子，意思变成外宾称赞中国人民在各自岗位上干出了成绩。“伟大”两个字拿掉了，“领导”的说法也拿掉了。熊向晖心里不服气。

他觉得这些话都是外宾亲口讲的，自己没添一个字，照实写有什么错？他就当面把疑问提了出来。毛主席的解释很朴素。

新中国搞了十来年建设，成绩当然有。可国家底子薄，一穷二白的面貌还没改过来，谈不上“伟大”。熊向晖还想争一争。他说，成绩归功于主席的领导，这总没错吧。

毛主席反问他，难道离开了毛泽东，中国人民就干不成事了吗？他批评这种提法属于唯心史观。在他看来，推着历史往前走的只有人民。

打仗时靠人民，搞建设也得靠人民。所有成绩，都是人民自己一点点干出来的。熊向晖又辩解，说唯物史观也承认杰出人物的作用。

毛主席说他只讲了半截子的唯物史观。领导者和群众分不开，也不能放在一杆秤上比轻重。领导者应当置身群众当中，算群众里的一员。

哪天高高在上当了老爷，那份成绩就没他的份了。毛主席的要求很明确：这篇稿子要突出人民才是起决定作用的因素，不要去突出个人。

熊向晖按这个意思把稿子改定，稿子随后见了报。多年后他把这段经历写进回忆文章，连自己当时想不通的心思也写了出来，没有回避。

这两处删改尤其值得关注。拿掉“伟大”，是对家底心里有数，不往脸上贴金。

拿掉“领导下”，是在历史观上较真。外宾夸几句是人家的好意。新闻稿却代表国家发声，用词一过头，事实就跟着走了样。

这件事放到今天看，分量更重。六十多年前，非洲客人远道来郑州会面。今年正好是中非开启外交关系70周年。

从5月1日起，我国对53个非洲建交国的全部税目产品实行零关税，成了全球首个对所有非洲建交国做到全覆盖零关税的主要经济体。11月5日，第九届进博会在上海开幕，展期到11月10日。

参与的国家、地区和国际组织有162个，境外参展企业4142家。塞舌尔、加蓬、索马里都是第一次参加国家展。

科特迪瓦官方代表团也是头一回来，带来了可可和腰果。主办方给最不发达国家提供的免费展位，面积增加了17%。

亚非产品专区也升级了，咖啡、芝麻这些特色商品借着零关税走进中国市场。坦桑尼亚桑给巴尔的海藻种植户，这些年借着进博会搭上了中国合作伙伴，把海藻肥皂、洗发水卖进了中国。

拉美这边同样红火。外交部发言人今年5月介绍，2025年中拉贸易额达到5490亿美元，创了历史新高。

商务部的数据显示，中拉贸易2018年首次过了3000亿美元，2024年突破5000亿美元。1960年来郑州的那批拉美客人，大概很难想到两边往来会有今天的规模。

这些数字背后，站着的是一个个普通人。有码头上装卸货物的工人，有实验室里熬夜的工程师，有四处跑订单的外贸业务员，也有种地养殖的农户。

当年通稿里改出来的那层意思，放到今天照样贴切：成绩是中国人民靠双手一点一滴干出来的。

熊向晖那次挨批，让他把心里装着人民这件事落到了笔头上。对普通读者来说，这也是一把好用的尺子：看一篇报道实不实在，先看它把功劳记在了谁的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