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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正在势不可挡的东山再起

前言

自1991年楼市泡沫破裂以来,日本经历了长达30年的经济修复周期。

大多数人对这段时间的印象还停留在“失去了30年”的阶段,但在很多专家眼里,却不只是追问失去与否这么简单,还研究了很多课题,比方说:

换做是其他国家,经历这么长时间的衰退,早就招架不住了,要么主权信用彻底破产,要么社会倒退回几十年前。

而日本究竟是怎么做到虽停滞不前,但既没有爆发债务危机,又能将发展成果保存完好的?

日本在过去30年里始终维持经济总量五万亿美元左右的现象,在学术界已经是公认的奇迹了。

早在好几年前,我就深度分析过日本看似停滞发展30年、实则是戳破经济泡沫后苦练内功即夯实基础这一问题,当时给出的结论是:

其通过对内以金融制度为主的全方位经济体系改革、对外扩大资本交易流动性开放力度,并利用上述这两股力量以构建投资出海的规划及布局战略,最终取得圆满成功,以此极大程度缓解甚至阻遏其内部经济发展不断陷入停滞的严峻态势。

几年后的今天,随着后疫时代下逆全球化的愈演愈烈,日本经济看上去非但不再陷入停滞的状态,反而出现了全面复苏即东山再起的苗头:

核心通胀率已经连续好几个季度处在0以上,看样子已经摆脱了令人头疼的通缩趋势;

社会各行各业的利润率也实现了连续好几个月的正增长,就连金融系统内呆坏账率也来到近十年来的最低位。

难不成,日本真的要东山再起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得益于近年来AI产业的有效传导?

还是历经30多年,终于出清完泡沫,开始迎来新一轮的资产负债表扩张周期?

那政府部门的债务又该如何解决?宏观负债率接近400%,难道不会成为“好不容易有所起色”的最大灰犀牛吗?

别急,我们来一个接一个地分析。

01

论日本从经济通缩的泥潭得以脱身的最大外部因素,当属后疫时代下大型主权实体将安全置于发展之上的逆全球化行径,导致旧有的那一套国际制造产业供需价值链及其分工协作体系逐渐分崩离析。

原先在该体系的运作下,日本过得十分憋屈:

针对中下游较为低端的制造产业供给,实在是拼不过隔壁两个“卷王”邻居;

而针对上游先进半导体材料及高端制造产业技术,尽管能够在地缘博弈中的关键领域卡住对手的脖子,但奈何市场规模太小,赚不了几个钱,全靠顶层规划的财政拨款才能勉强撑住研发投入的可持续性。

日本曾经认命过,以为仅凭自身体量,再怎么想要改变现状也是白费力气,毕竟经济周期只认自然规律。

没成想大疫之后,大洋彼岸那个超级大国的制造业回流以及重塑全球化秩序的战略居然真的不只是动动嘴皮子,而是按部就班地付诸实际行动:

先是有条不紊地囤积机电设备、消费电子、玩具纺织、化学制品等商品库存;

其次是在高端且先进制造技术领域实行从硬性封锁到软性制裁的方向调整;

再来,通过打击各种隐性关税壁垒或市场准入门槛限制的手段,使得相关从业主体将产业链从当今的世界工厂转移至其他成本更低的新兴国家或地区。

上述来自旧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日本重获新生:

不仅仅是受益于逆全球化的产业转移外溢红利那么简单,还使得原本海外投资规模的边际收益曲线呈平缓乃至下降的势头,重新恢复向上增长的活力。

另外,此轮AI、工业机器人等后现代化技术形式产物接连步入超级基建扩张的投资爆发期,作为这些高新技术最上游环节的供应方,日本牢牢掌握着诸如前沿基础科学研究、尖端材料科学工艺、精密光学和实验化学等“小而精”领域的几乎所有产出。

也就是说,未来至少20年,第四次工业革命早期所需的高新技术软硬件集成市场供给是绝对绕不开日本的。

这不仅让日本相关企业乃至其整个社会经营部门的资产负债表得以加速修复,甚至提前出清完毕以进入扩张周期,还使得几乎所有核心技术环节的商业化市场价值进行至少一轮的正向重估。

综上分析,产业转移外溢红利及存量海外投资扩张反哺内部经济乃是企业端于短期得以修复资产负债表的主要因素;

而高新技术产业的基建及其日后的大规模社会落地、应用、普及所带来的经济扩散效应,则是企业部门于长期得以扩张资产负债表的关键因素。

由此可见,日本的“东山再起”表现在企业端资产负债表的变化形势之上,乃是实打实且势不可挡的。

02

说完企业部门,我们来看行政部门的资产负债表。

近三十年来,日本的行政部门是其社会三大部门里扩表最厉害的。

企业部门在上世纪90年代至本世纪千禧年乃缩表主力军,随后居民部门也跟着缩表,直到大疫之后才有所收敛。

而行政部门从始至终都在扩表,每次的幅度都很大,说是尽全力拯救日本经济于持续通缩的水深火热之中,一点也不为过。

要是没有这些年行政部门的债务驱动型财政兜底,其经济基本面早就陷入不可逆的大衰退,绝非“慢性失血”这般温和。

可以这么说,行政部门不计成本的财政赤字与不惜代价地控制国债收益率曲线乃是日本这么多年来维持经济总量不变的两大核心秘诀。

这时,有人就会质疑:日本赤字率已经是世界之最的水平,其宏观负债率也将突破400%,难道不会暴雷吗?

换做其他国家或地区——无论是大洋彼岸的那个超级大国,欧洲、澳洲、加拿大、新加坡等一众发达国家,还是印度、东南亚等发展中国家,无一例外都没法扛得住如此体量的债务,可唯独日本撑下来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就藏在:楼市泡沫破裂后,日本当局为深化投资出海战略而实行的金融体制改革。

其中一项是,使日元逐渐从商贸出口稳汇率型货币,转变成向国际资本交易流动性提供价差便利的功能型货币。

仅这项措施,就让日元资产成为往后几十年国际资本对冲美元市场风险的投资品种。

而日本也换来彻底融入国际金融体系的好处,还能充当各路资金的避风港。

只要美元霸权始终存在,它所构建的这套避险投资系统就不会崩塌,反而出现“美元弱则日元强”的局面。

比如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的那几年,虽然刚开始的风暴连日元资产都受到波及,但凭借幸存下来的资本依旧出于避险预期,使其成为最早恢复过来并建立起金融风控系统的经济体。

日元资产拥有对冲国际金融风险这一功能属性,对于日本当局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其债务之锚可以从国内流动性较小的资产,变成易参与到国际金融市场进行交易的大类资产。

这也是日本当局敢于持续多年推高债务以财政赤字兜底经济的底气所在——只要日元资产于全球金融体系的结构性优势尚在,行政部门债务杠杆的膨胀就不必过于担忧。

当然了,总会有个增长上限即天花板,日本当局清楚这一点,所以近些年经济但凡有点起色就试图缩减财政赤字规模。

目前看来,只要企业和居民部门的资产负债表已经修复完毕,并重新开启扩表,那么行政部门必然想尽一切办法结束扩表,但还是会注重其余部门的扩表速率要远高于其自身的缩表速率,毕竟兜底经济基本面是日本当局一贯的重要方针。

03

说完企业和行政部门,最后我们来看居民部门资产负债表的情况如何。

日本居民部门在历经长达三十年的去杠杆之后,直到2024年才有所好转,整体负债及不良资产处置率已恢复至与上世纪七十年代相差无几的态势,表明资产负债表已修复完毕。

可以看出从2024年开始,日本普通民众终于走出不消费、不投资的流动性陷阱,进入新一轮扩表负债的周期。

我认为,除了长达三十年的结构性去杠杆之外,居民部门资产负债表的复苏还与以下两个因素息息相关:

一是人口代际结构的优化,即原先昭和时期出生的有钱人在2020年前后迎来了一波去世潮,加上日本当局早在千禧年就完善了遗产税相关的制度,使得这一波人去世所获得的遗产税可以被充分用于年轻人保障就业和刺激生育等方面的财政补贴,相当于完成了新一轮的社会资源及财富的再分配。

近年来,关于日本年轻人就业环境有所改善、生育率不再下跌而是横盘甚至小幅抬升等现象,也从侧面佐证了这场财富再分配所带来的积极影响。

二是美元处于加息周期,日元所具有的避险属性,使得其资产迎来一波稳健式上涨,且极易传导到居民部门。

如此一来,居民的资产收入有所增加,也就更加积极扩大负债。

目前为止,日经指数已经超越1980年代末的盛世;东京以外的房价恢复至1991年泡沫破裂之前的2/3;国债利率飙升到1%左右,而日元汇率仅对美元贬值,对其他货币反而有所升值——股、房、债、汇这四大资本市场的全面复苏,标志着以居民部门为主的内部流动性不再似通缩时期一样冻结,而是如同猛江活水那般激荡不止、奔腾不息。

即使出现“强势美元”,日元资产也能凭借自身独特的避险属性,留住相当一部分旨在对冲的国际资本,且每当主流投资者感到恐慌,从而撤离美元市场时,日资是首要去处,所以交易周期的震荡波动对日元资产整体而言并不会产生太大的负面影响。

写在最后

综上所述,针对社会三大部门资产负债表修复情况的深度探讨,论证出“日本正在势不可挡的东山再起”所言不虚。

总之,日本经济的再度复苏对我们而言具有极为重要的借鉴意义,尤其在当下所处的乱纪元里,如何吸取这些经验为我们所用,不至于忍受长达数十年的修复经济之痛,乃重中之重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