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今年7月底,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为55166万人,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为52549万人。
两边人数在2025年3月交叉,之后差距越拉越大,到今年6月底,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参保人数已经连续30个月减少。有人进城上班,换成了职工社保,这很正常。
也有人算了笔账,觉得每月就一百多块,交不交都差不多,就不交了。这个数字先放一边,回头再说。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月最低标准再提高20元,从143元涨到163元,这是连续第三年每年加20元。把时间拉长看,2009年制度刚建立时每月55元,十几年才涨到现在这样。
每月多20元,摊到每天不到七毛钱,网上照样吵得很凶。钱这么少,火气这么大,可见大家争的不是这20块钱,是心里那本账。
我的判断是,不爽的人把养老金当成"存多少、取多少"的储蓄罐,国家把它当成一张兜底的网。储蓄罐讲的是公平,网讲的是结实不结实。
两边算法不一样,结论自然对不上。下面分三层把这件事讲清楚。
第一层,"我交了钱,他们没交"这句话站不站得住?乍一听有道理,其实漏洞不少。城镇职工的养老保险,单位缴费比例是个人的两倍,大头其实是老板出的。
农民没有老板,种地、养猪、外出打零工,从来没有哪个单位替他交过那一大半。拿交得少来指责一群从来没人帮着交钱的人,就好比嘲笑一个没有公司缴五险一金的个体户,说他的社保比白领少,起点本来就不一样。
还有一笔账没有凭证,但确实发生过。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到改革开放初期,统购统销加上工农产品价格剪刀差,把大量农业收益转去给工业打底子。
今天城市里的工厂、道路、单位宿舍,有不少是靠当年压价收购的粮食攒起来的。那时候农民交的不是社保费,是一车车公粮。
账户里没记录,不等于没交过。现在每月多给20元,算是这笔老账的一点利息,谈不上谁占了谁的便宜。
第二层,农民多拿了,城里人就少拿了吗?很多人心里有个错觉,觉得养老金是一张大小固定的饼,别人那块大了,自己这块就小了。
拿数字对一下就清楚了。截至2025年末,全国实际领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人数为18820万,每人每月加20元,一年大约多花450亿元。
同一年,中央基本养老金转移支付安排1.25万亿元,这些钱主要补的是一些省份职工养老金的缺口。一亿八千多万老人的提标,总共不到职工那边转移支付的4%。
再看今年前7个月的支出,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基金支出3995.0亿元,职工养老保险基金支出42369.8亿元。领钱的居民比职工退休人员还多,花掉的钱却只有职工那边的十分之一左右。
两边差得这么远,非要说农民挤占了城里人的养老钱,这个说法站不住。从国外的做法看也是这样。
日本的养老金分两层:底层是覆盖农民、个体户的国民年金,上面一层是工薪族的厚生年金。底层基础年金有一半由国库出钱,日本社会并没有因此吵翻天。
原因很简单,成熟国家早就承认,没有雇主的人只能靠国家补,这部分钱是体系运转的基本成本,谈不上施舍。真正该关注的差距在地区之间。
同样都叫基础养老金,全国最低标准是163元,上海是1555元,北京是998元,四川是223元,辽宁是194元。差距接近十倍,用的却是同一套制度。
一辈子种地的人,住在哪个省,晚年拿的钱就可能差出好几倍。所以这一轮提标连"拉平"都谈不上,只是把最低的那条线往上抬了一点。
第三层最关键,也是吵架的人最容易忽略的:如果不涨,代价由谁来付?回到开头那个数字。
居民养老保险连着两年多减员,背后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项制度对年轻农民越来越没有吸引力。每年交几百元,二三十年后每月领一百多元,很多人觉得不划算,干脆不交。
可这些人总会老。到时候没有养老金,还是得靠低保、临时救助、医疗兜底,钱一样从财政出,而且是被动出、零零散散地出,总额只会更多。
所以每年固定加20元,看着不多,作用是让人相信交了有用,给制度保住信用。这就像银行吸收存款,利息高低是一回事,更要紧的是大家信不信它能长期兑现。
人社部明确力争"十五五"时期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率稳定在95%以上,这个目标要实现,最难留住的正是农村年轻人。现在每年多花几百亿把信用撑住,比十几年后花几千亿去补漏洞划算得多。
再看大环境。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还在,出口这条腿随时可能被别人绊一下,扩大内需已经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
问题是,钱发给谁最能变成消费?城里的中产多拿一千块,很可能存起来或者拿去还房贷。
农村老人多拿20块,基本会变成一斤肉、一盒降压药,或者给孙子买个书包。收入越低的人,多出来的钱花掉的比例越高。
从拉动消费的角度算,这笔钱比很多补贴都管用。还有一笔账,四五十岁的城里男人尤其该算。
看看身边的同龄人,有多少父母还在老家,靠一亩三分地和这一百多块钱过日子?老人的养老金每涨一块,子女每月往家里寄的钱就能少一块,生病住院时也多一点底气。
骂"凭什么给农民涨"的人里,有不少人的父母正是领这笔钱的人。钱没有直接打进他们自己的卡里,他们就没把这笔账算到自己身上。
往后看,方向已经很明确,四川今年在国家加20元的基础上又自己加了10元,标准到了223元。我的判断是,接下来几年会延续"小步快跑":中央每年稳定加一点,财力好的省份自己再加一点,高龄老人再多照顾一些。
一年涨几百元不现实,财政要讲可持续。但只要节奏不停,五到十年后城乡之间的差距会明显缩小。
这件事的目的是把最低的那一头托起来,不是去削谁。
提高农民养老金,戳中的是一种想法:保障都是"我自己挣来的",别人多拿就是"占我便宜"。这种想法看着精明,其实把账算反了。
社会保障是一张网,网底越高,每个人往下掉的空间就越小。到了四五十岁,最该担心的不是别人多拿了几十块钱,而是哪天公司裁员、生意亏了、身体出了毛病,自己往下掉的时候,下面有没有一张结实的网。
给农民涨养老金,就是在把这张网补得更牢,将来它兜住的也可能是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