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天,也门政府军一场气势汹汹的大反攻,打成了连夜撤兵。
从九月起,胡塞武装沿着红海海岸线一路往南推,拿下摩卡港和祖巴卜,兵锋直抵曼德海峡。
十月五日,也门政府集中二十多个旅、数万人,在沙特联军的飞机掩护下发动“也门黎明”反攻,要把局面抢回来。
结果到十一月中旬,政府军从曼德海峡全线撤回,掉头去保卫临时首都亚丁。
据新华社报道,胡塞军事发言人萨雷亚声明,这一轮他们拿下塔伊兹、拉赫季两省十个地区,总面积约七千一百平方公里,击败政府军十二个师,前锋距亚丁只剩约七十公里。
一名南方武装的人对记者说了句大实话:“我们本想击退胡塞,结果发现自己不得不保卫亚丁。”
胡塞武装人员
很多人把这看成也门内战的又一条战报,看过就划走了。
可我倒觉得,这四十天再一次真正试出来的,不是也门政府军的成色,而是美军全球布局的底。
胡塞武装,直接把这层窗户纸当面捅破的。
这套神话的起点,是一九九一年的海湾战争,电视镜头里精确制导武器一发一个准,几十天打崩伊拉克军队,全世界第一次直观看到,现代仗还能这么打。
冷战结束,美国成了唯一的超级大国,“历史终结论”那几年喊得震天响。
到2003年伊拉克战争,航母战斗群、战略轰炸机、遍布全球的数百个海外基地,把力量投送网铺到了每一个热点。
当时的叙事很简单,也确实能震慑各国:美军能在地球任意一个角落快速投送力量,任何对手,不管是国家还是武装组织,都扛不住这种碾压式的军力。
我对这套东西最直观的印象,其实来自电影《变形金刚2》。
片子里美军能在埃及、在各地直接排兵布阵,今天看起来是个笑话,但在2009年,没人敢怀疑美国的实力,而这又恰恰是美国自信的真实写照,只要当事国点个头,重装备和部队就能快速进场。
那时候美军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欧洲是藩篱,中东是油仓,四大洋是自己的驿道,各国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全天下望去,竟无一个称心的对手。
那时候不少国家的军方关起门做推演,结论都差不多,航母往近海一摆,仗还没开打,先输三分。
曼德海峡附近的装甲车辆
可他们漏算了一件事,全球布局是一把双刃剑。
基地铺得越广,兵力就越分散,战线拉得越长,补给就越吃力,看着处处有兵,真到了事上,哪个方向都使不上劲。
如今美军在全球仍维持数百个基地、几十万驻军,中东要收缩,欧洲要增兵,亚太还要调兵,舰艇维修排着长队,航母轮班都倒不开。
兵还是那支兵,摊到地图上已经没多少机动余量,这就像把一张大网撒得太开,处处是网眼,真有鱼撞上来,哪个方向都兜不住。
这样的体系,真遇上一个不按剧本走、又能自己造血的对手,还灵不灵?
自己下场成本太高,就有了第二张牌,代理人。
出钱出枪扶持当地政权,让别人替自己挡在前面,可这样的买卖真的划算吗?事实证明,美国扶持代理人的水平,一直很低,成功的,寥寥无几。
而且,把代理人用完就扔的老毛病,让老美想在所在国招募引路人,越来越难了。
2021年阿富汗撤军那一幕很多人还记得,美军刚走十来天,加尼政府就垮了,前后二十年砸进去几万亿美元。
从喀布尔到亚丁,剧本换了地名,内核一个样。
这里头其实有个从根上就拧不成的死结,出钱的和卖命的,胜利定义根本不一样。
沙特要的是航道安全和面子,也门地方武装要的是保住地盘和编制,胡塞要的是政权生存,三方各算各的账,从开战第一天起,就没奔着同一个胜利去,这样的仗,怎么可能打到一块儿去?
亚丁街头检查站,政府军回防后城内戒备升级
沙特已经算是美国砸下重金、亲手捧起的中东新主。
2015年,沙特牵头组织多国联军,一百架战机、十五万士兵,气势汹汹扑进也门,美国在背后提供后勤和情报。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胡塞那点拖鞋军,撑不过几个月。十几万人的联军,天上还有飞机,怎么就奈何不了一支躲在山里的武装?
结果呢,沙特联军被胡塞拖在山地和沙漠里整整十几年,钱花了天文数字,仗打成一锅夹生饭,自己境内的油厂、泵站还频频挨无人机。
萨雷亚放话,联军不停止行动、不解除封锁,他们就继续往沙特纵深打。那个中东新主,硬是被打的没办法。
胡塞手里没有航母,也没有隐身战机,靠的是无人机、弹道导弹,和一套在封锁里自己搓出来的军工体系。
这跟沙特“买买买”买来的军队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人家的供应链在外头,打一架少一架,胡塞的东西自己搓,图纸在手里、师傅在村里,炸了换个地方接着造。
胡塞武装在也门近海巡逻
前几年他们在红海袭击过往商船,美国牵头组织护航,军舰来了一艘又一艘,可这样的护航,到底是在护航道,还是在护面子?航道说乱还是乱,船公司干脆绕道好望角。
这是一笔怎么算都亏的账,胡塞一架自杀式无人机成本几万美元,美军一枚舰空拦截弹动辄一两百万,对方放十架,你拦,钱烧得比对手快,不拦,保险费飙升、商船掉头,拦不拦都难受,霸权的信用比军舰先沉。
胡塞武装
低成本的家伙什,硬是把全球最昂贵的海军,试出了虚实。
说到底,霸权的底气,从来不是地图上插了多少面旗子,而是国内的工厂、实验室、财政和组织能力,撑不撑得起这些旗子。
旗子插得太快,根基跟不上,风一吹,最先露馅的,就是离本土最远的那几面。
也门南部这四十天的崩盘,崩的不是也门一个政府军的盘,是人们对那套全球军事神话的信心。
当一支被称作拖鞋军的武装,都能在帝国的棋盘上反复得分,这套体系还剩多少威慑力,就值得好好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