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1月12日,普京在莫斯科会见美总统特使威特科夫,随后俄总统助理乌沙科夫表示,俄方准备好与美方一道,就建立一个新的、长期的、不可分割的安全与和平架构进行磋商。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更进一步的缓和信号,但将其带入到具体的条件、对象和时机中就会发现,这并非和解的开端,反而是以“安全”为包装的新一轮秩序争夺。俄罗斯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与欧洲共同修补现有的安全框架,而是借美国之手搭建双边渠道,让西方接受一套从根本上改写欧洲规则的新安排。
俄方提到的“欧洲安全问题”上,有一个非常具体的时间节点——北约必须回退到1997年的边界。从目前披露的消息来看,这意味着北约军队和武器装备要从1997年之后加入北约的16个成员国撤出。这16个国家包括波兰、波罗的海三国、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等前华沙条约组织和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以及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陆续加入的芬兰和瑞典。
更直白的解释是:俄罗斯的要求不是“双方各退一步”,而是“北约将冷战后迈出的每一步全部退回去”。这意味着,波罗的海国家将重新面对俄罗斯的军事阴影,波兰、罗马尼亚等中欧国家加入北约获得安全保障也将彻底消失,这已经不是北约边界调整的问题,而是中东欧被重新划入俄罗斯认为的“利益范围”。
俄外长拉夫罗夫等人反复强调的“安全不可分割”原则,本质上是俄方想要制定的一种秩序,让大国在各自的“战略利益区”内拥有特殊权利,小国家的主权选择从属于大国的安全关切。但这与欧洲战后以主权国家平等为基础的安全秩序,存在根本冲突。
值得一提的是,这不是俄罗斯新提出的要求,早在2021年12月,也就是俄乌冲突爆发前几周,俄罗斯就曾向美国和北约提出了一份“安全保证”草案,其内容和该观点相差无几,但当时被西方直接拒绝,随后就是漫长的战争。现在老话重提,但意义却大不相同,这份草案不会再被直接丢入废纸篓,而是美国在推动俄乌和平进程中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当前的局势对俄罗斯而言是有一定操作空间的,而撬动这个空间的杠杆就是美国。乌沙科夫的表态的时间点,是阿布扎比俄美乌三方会谈落幕后,威特科夫和库什纳前往莫斯科向普京通报情况,以及美国力推的“28点和平计划”。这是美方主动提出讨论“新的欧洲安全架构”,并直接将其与结束俄乌冲突挂钩。
但美国自己推开的这扇门,却并不是真的为欧洲的安全问题着想,更多是来自国内政治和“交易式外交”的逻辑。分析人士称,中期选举的落败,让特朗普决定加速推进“战争结束”,以此来树立自己的政治形象,并将其视为“伟大政治功绩”。换句话说,欧洲安全架构不是目的,而是筹码;谈判的节奏和内容也是服务美国的政治需求,而不是欧洲的安全利益。
而当美国把欧洲安全摆上美俄双边谈判桌时,实际上是默认了俄罗斯的核心主张——欧洲安全问题可以由俄美磋商来安排。最重要的是,俄方从来没有掩饰这一点:阿布扎比会谈期间,欧洲代表坐不上谈判桌,只能场外沟通;乌沙科夫本人也公开质疑称,欧洲必须做出选择,究竟是想要和平,还是想要战争继续下去。
所以,欧洲的处境是俄美交锋中最具讽刺意味的一部分。自2022年以来,欧盟及其成员国对乌克兰的各类支持累计约2315亿欧元,仅军事援助这一项就接近780亿欧元,取代美国成为乌克兰最大的援助方。而俄乌冲突打了近五年,给欧洲带来了能源冲击、难民潮、财政压力和国家安全风险,但是在关乎欧洲未来安全秩序的谈判中,欧洲代表却被排挤在外。
对此,德国总理默茨表示,如何结束乌克兰危机,不能由大国越过当事国自作主张;法国总统马克龙的言论更加直接,称美方在“28点计划”中削减乌军规模,俄罗斯必然会背信弃义并卷土重来。
将这些问题串联起来就会发现,俄罗斯愿意与美国“立即讨论”这番表态的本质。普京的策略从不是拒绝和平,而是用自己的规则来“框定”和平。将一场关于侵略与主权的战争,重新包装成大国之间需要达成“新平衡”的安全争端。将要求北约逆向东扩、重划势力范围,包装成了“不可分割的安全”原则。
美国就是这场“交易”的另一方,只要它承认“欧洲安全”能够成为美俄谈判桌上的筹码,那么中东欧国家的主权选择、现有欧洲安全架构的规则基础,就都是可以交易的东西,无非是代价多少而已。
谈判本身不是坏事,重要的是各方的诉求能否得到平衡。俄罗斯口中的安全,是以限制北约、承认俄方在周边地区的特殊地位为代价;美国推动交易,则大概率以欧洲的长期稳定为筹码来换取短期的政治收益。
至于欧洲,真正的教训不是没有在此次三方会谈中坐上谈判桌,而是它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规则的影响力正在持续弱化。如果不能将各国立场拧成一致对外的声音,那么下一次改写规则的讨论,欧洲依旧得在门外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