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周南中学去年迎来建校120周年,校园里立着创办人朱剑凡的雕像。清末,朱剑凡毁家兴学,把自家园林“蜕园”改办成周南女子学堂。
很少有人留意,标题里说的那位离婚15年后前夫成了开国大将、儿子也当上中将的女性,正是他的女儿朱仲芷。她的前夫是萧劲光,1955年授衔时位列大将,也是新中国海军的首任司令员;两人1940年在延安分手,到1955年授衔,恰好隔了15年。
人们谈起她,往往先提前夫和儿子,可朱仲芷本人的经历,同样值得单独拿出来讲一讲。她生在一个开风气之先的家庭。
父亲朱剑凡在清末民初的湖南教育界名气很大,早年留学日本,回国后倾家办学,母亲魏湘若也拿出嫁妆,帮学校渡过难关。周南后来走出了蔡畅、向警予、杨开慧等一批杰出女性,在湖南近代女子教育史上分量很重。
朱仲芷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她又名朱慕慈,湖南宁乡人,1904年出生,先在周南女校读书,后来考进南京的金陵女子大学。
金陵女大1915年开学,是中国最早的女子高等学府之一,一个女孩子能读到这里,在当时相当难得。她的妹妹朱仲丽,后来成为王稼祥的夫人。
朱家姐妹在大革命的浪潮里先后走上革命道路,这在湖南的书香门第里并不多见。朱仲芷在求学期间接受了进步思想,此后投身革命,与同样出身湖南的萧劲光相识相爱,结为夫妻。
萧劲光1903年生于长沙,1920年代初就赴苏联学习,是中共最早一批留苏学员之一。婚后,夫妻俩一同去了苏联,大女儿就出生在莫斯科。
1930年回国时局势动荡,孩子留在了当地,此后一直没能找回,这桩憾事夫妻俩记挂了一生。从苏联归来,夫妻俩分头工作。
萧劲光投身红军的军事工作,在中央苏区、长征路上和陕北都担负重任,抗战时期担任八路军留守兵团司令员,负责保卫边区。朱仲芷多在后方搞教育、从事妇女事务,后来在延安大学教英语。
一个在前线带兵,一个在后方教书,夫妻聚少离多,生活轨道越拉越远。1940年,这段十多年的婚姻在延安画上句号。
延安时期提倡婚姻自由,男女双方都有提出离婚的权利,对于那个年代的女性来说,这份权利来得并不容易。看待朱仲芷,不能拿前夫的军衔当尺子。
她受过当时中国最好的女子教育,有自己的专业和工作,离婚以后没有离开革命队伍,继续在延安教书育人。如此经历的女子,在1940年代的中国并不多见,她的选择本身就很有分量。
后来,她与邢肇棠结为夫妻。邢肇棠1894年生于甘肃通渭,早年在西北的国民军里当过团长、师长,抗战时期任新编第五军副军长,在冀察一带组织过抗日武装。
他反对蒋介石的独裁统治,到了解放战争阶段,他转而站到共产党一边。1949年起,邢肇棠先任宁夏省副主席,1952年出任宁夏省主席,1955年调往河南担任副省长。
这段时间,朱仲芷在宁夏妇联当常委,负责妇女方面的事务。这对夫妻的来路都不寻常,一个出身西北旧军队,一个出身湖南名门,后半生都在为新中国出力。
1955年9月,萧劲光佩上大将肩章,成为十位大将之一,此前他执掌海军已有五年。从1950年起,他领导海军将近三十年,带着人民海军从无到有、由小到大,被公认为新中国海军的奠基人之一。
前夫成了大将,朱仲芷的日子并没有因此起什么波澜。她和萧劲光所生的孩子在各自岗位上成长起来,萧伯膺日后官至解放军中将。
对一位母亲来说,孩子成材比什么都让人宽慰,这份宽慰和前夫的将星没有多大关系。邢肇棠1961年病故,此后三十多年,朱仲芷独居度日。
她还进入了第五届全国政协,在政协这个平台上继续为社会出力。1996年,朱仲芷辞世,享年92岁,从清末长沙的书香门第一路走来,她亲眼看着这个国家经历了近百年的沧桑。
回看她的一生,有三个关键词:教育、革命、自立。她从周南走进金陵女大,又从书斋走进革命队伍;婚姻有过变故,工作从没停下。
这才是回答“她自己命运如何”最好的方式,她始终是自己人生的主角。革命年代的女性,名字被丈夫盖住的远不止朱仲芷一人。
11月14日,人民日报文化遗产版刊发文章,介绍贵州习水县的土城女红军纪念馆。这座纪念馆已经收录了4113位女红军的名字,重点讲述其中731位女红军的故事。
文章由纪念馆负责人讲述,记下了百岁女红军王定国的心愿。王定国1935年随红四方面军长征,靠九根脚趾走完了长征路,80岁时写下“回首一生何所求,愿把涓涓付巨流”。
2017年,她为纪念馆题写馆名,2019年又按下一枚红手印。把这些名字逐一找回,意义就在于让每一位革命女性都以自己的名字被记住,而不仅仅是某位将军的妻子、某位干部的母亲。
朱仲芷在延安的教书生涯、在宁夏的妇女工作,同样是那段历史里不该被忽略的篇章。至于这一问题,离婚15年后,前夫成了开国大将,儿子也成了中将,她自己命运如何?
答案一点也不悲凉:她读过最好的学校,干过自己认定的事业,活到了92岁。朱仲芷的一生,用不着借别人的将星来证明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