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1月12日,特朗普政府在2027年起驻日美军经费的谈判中,要求日本大幅增加其承担的份额,从之前每年2110亿日元提升到6330亿日元,换算一下,每年要多掏约4220亿日元。
乍一看,这是特朗普对盟友狮子大开口的肆意涨价,但更深层的含义,是美国试图用一份商业合同的逻辑,来重写美日维持了七十多年的军事同盟合同。而对日本来说,这钱不敢不掏,但拿了钱也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驻日美军军费上涨,这一点日本政府早有预料,但却没想到特朗普会要这么多,将五年总额要价提升3万亿日元,同比之前涨幅刚好三倍。对此,日本方面的回应是,可以考虑在现有基础上提升1.4倍。但问题在于,一倍多的价格差显然不会让特朗普满意,谈判陷入僵局几乎是注定的。
但数字差距只是表面,真正的问题在于,双方如何理解这笔钱的性质。在美方的表述里,这笔钱用于美国在日本驻军、提供安全保护,这是一项来自美国的军事服务,日本既然享受了这项服务,就应该支付“公平的份额”。
早在特朗普第一任期,他就抱怨日本“没有帮助我们”,今年又将同样的理由用在韩国身上,因为韩国拒绝在伊朗问题上配合美国,所以美韩联合军演被直接砍掉一半,李在明想要拿回“战时指挥权”将更加艰难。
所以,在特朗普的逻辑中,安全保护、驻军费用、贸易让步和军演规模全都在一个账本上,如果配合,那大家相安无事;如果不配合,那就从其他方面“扣额度”。
针对三倍军费的问题,日本官员认为“基于日美政府间共识,驻日美军经费得到合理分担,当前没有改变的理由”。换句话说,经费分担是同盟国之间的共识问题,不是单方面出具的账单。这就是这场谈判最要命的地方,美国已经换了计价方式,韩国就是鲜明的例子,而日本却还在要求美国遵从所谓的“合约精神”。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日本考虑将负担提升至1.4倍,并不是因为它觉得这笔钱花得值,而是被安全焦虑给逼出来的战略算计。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战略文件明确提出所谓“特朗普门罗主义”,其核心就是美国把战略重心收回西半球,把“分担负担”变成盟友的义务。而对日本来说,如果美国觉得第一岛链的驻军成本太高、风险太大,它完全有可能把兵力往后撤,甚至直接退守第二岛链甚至更远,届时日本将独自面对周边邻国的压力,不安全感直接具象化。
所以日本正在做一件看起来很荒谬的事情——日本政府出资,给驻日美军基地增加抗打击加固,甚至扩充“设施整备费”来承担这些工程。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将基地修建得更加安全,那么美国就没有理由走了。这种用财政来“挽留”美军的举动,本质上就是掏钱换一个承诺。
之所以说这件事荒谬,是因为一旦真的爆发冲突,这些驻日美军基地将是第一波打击的高价值目标,基地加固与否,并不会从根本上改变这种生存性困境。最重要的是,美国做出战略决策的依据永远基于自身利益计算,而不是日本为这些设施掏了多少钱。如果美军判断第二岛链能够获得更多的缓冲空间和战略灵活性,那么日本就算每年多掏几千亿日元,五角大楼也不会做出留下来的决定。
而在当前这场军费谈判中,其艰难之处在于,美日之间不仅仅是钱数差一半,还有就是双方对“同盟”的定位发生一种结构性的错位。冷战结束至今,美日同盟一直以“共同价值、长期承诺、战略互信”的口号维持,驻军经费在这套框架中被包装成一种对美国盟友的诚意,是双边关系的一种托底。
但特朗普现在做的,等于直接将这层托底给抽掉了,2025年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明确表示,美国不会继续对富裕盟友承担“主要责任”。这意味着,同盟关系不再是一种需要长期经营的政治共同体,而是被重新塑造成一份可以随时重议条款、按贡献结算的“商业合同”。
从这个角度来看,“同盟共识”这个词就被大幅贬值,毕竟合同都能随时谈,那么达成的共识也应该明码标价。现在日本的困境,是它拿不出一套能够替代的方案。在安全问题上,日本对美国的依赖是结构性的,短期内不存在任何替代的可能性,所以日本只能一边强调“没有改变的理由”,一边挤牙膏式地将预算往上调,和美国讨价还价。
这场谈判的观众并非只有韩国,跨大西洋的北约盟友们也在看,此前特朗普已经明确要求盟友将军费提升至GDP的5%,削减美韩军演不仅是敲打韩国,也是要让盟友们看看“不守规矩”的下场。所以日本这场谈判的最终定价,大概率会成为一个参考标准,让各国有一个清晰的认知——美国的安全庇护到底值多少钱。
而对日本来说,真正的冲击不仅仅是账单多少,而是“以财换安全”的极限在哪里?战后数十年来,日本一直掏钱买安全,但现在价格水涨船高,而驻日美军提供的“保障范围”却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