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传出消息,埃里温在集安组织里的表决资格被冻结了。
不少人冒出来的念头是:黄牌之后,会不会就轮到红牌了?真要被罚下场,亚美尼亚就会成为这个组织成立以来首个被除名的成员国。
亚美尼亚是南高加索的一个内陆小国,国土面积不到三万平方公里,人口不到三百万,西边是土耳其,东边是阿塞拜疆,跟这两个邻居都有着很深的历史积怨。对这样一个国家来说,找一个靠得住的保护人,几乎是生存的本能。
苏联解体以后,亚美尼亚选的靠山就是俄罗斯。这层关系,一度相当牢固。
俄罗斯在亚美尼亚北部重镇久姆里驻有军事基地,俄罗斯边防人员长期在亚美尼亚的边境和机场执勤,亚美尼亚的能源、军火、经济,样样离不开俄罗斯。在集安组织里,亚美尼亚也一直是俄罗斯在南高加索最重要的盟友,双方的关系被很多人形容为唇齿相依。
转折出现在2018年。那一年,亚美尼亚爆发大规模街头抗议,反对派领导人帕希尼扬借着这股浪潮上台执政。
帕希尼扬的政治底色偏向西方,可他刚上台时并没有急着跟俄罗斯翻脸,依旧留在集安组织和欧亚经济联盟里,对莫斯科保持着表面上的尊重。真正撕开裂缝的,是2020年的纳卡战争。
那年秋天,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围绕纳卡地区爆发大规模冲突,打了44天,亚美尼亚一方吃了大败仗。最后在俄罗斯斡旋下,三方签署停火声明,俄罗斯派出维和部队进驻纳卡。
从莫斯科的角度看,它出手止住了战火,保住了亚美尼亚人在纳卡的一块地盘。
可很多亚美尼亚人不这么看。
他们觉得,自己是集安组织的成员,俄罗斯是盟友,关键时刻却没有出兵相救,眼看着亚美尼亚输掉战争。俄方的解释是,战事发生在纳卡地区,那里在国际法上属于阿塞拜疆领土,集安组织的集体防御条款管不到那里。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失望的情绪,已经在亚美尼亚社会扎了根。
接下来几年,亚阿边境的摩擦不断。
2022年9月,两国边境爆发严重冲突,亚美尼亚这一次认定战火烧到了自己的领土上,正式请求集安组织援助。
集安组织最后派出了一个考察团,提出了一些政治外交上的建议,却没有采取亚美尼亚期待的军事行动。
理由是亚阿边界大部分地段还没完成划界,情况复杂,需要进一步调查。这件事对亚美尼亚人的刺激很大。
就在同一年1月,哈萨克斯坦国内出现骚乱,集安组织很快就派出维和部队进驻,帮助当地恢复秩序。两相对比,亚美尼亚人心里自然很不痛快:一样是成员国,为什么哈萨克斯坦有事就出兵,轮到亚美尼亚就只派考察团?
从那以后,帕希尼扬对集安组织的批评越来越公开。最后一根稻草,落在2023年9月。
阿塞拜疆对纳卡地区发起军事行动,只用了很短时间就全面恢复了控制,当地十万多名亚美尼亚族居民几乎全部逃往亚美尼亚本土。驻扎在那里的俄罗斯维和部队没能阻止这一切,后来也撤出了纳卡。
亚美尼亚社会对俄罗斯的不满,在这时候达到了顶点。
此后,帕希尼扬加快了跟俄罗斯拉开距离的步伐。
2024年2月,他宣布冻结亚美尼亚参与集安组织的活动,此后不再出席组织的会议,也不再缴纳会费。
同一年,亚美尼亚要求俄罗斯边防人员撤出首都埃里温的兹瓦尔特诺茨机场,由本国人员接管。
亚美尼亚还加强了跟法国、印度等国的军事合作,从这些国家采购武器装备。2025年,埃里温又往西边迈了一大步,议会立法,把申请加入欧盟写进了国家的正式议程。
到了今年6月,帕希尼扬干脆当众宣布,集安组织的会费以后一分不交。会不开、钱不交、活动不参加,心思还全放在别家那里,这个成员身份早就成了一块空招牌。
可直到现在,帕希尼扬也没有迈出正式退出这一步。原因不难理解。
真要退出,就等于亲手斩断跟俄罗斯的安全纽带,国内亲俄的那部分民众和反对派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更现实的是,亚美尼亚的能源、市场、侨汇都跟俄罗斯绑在一起,彻底翻脸的代价太大。所以他选择了不退也不干的拖字诀。
莫斯科这回出手,选的是一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由头:欠费。可暂停投票权跟扫地出门,中间还隔着好几道坎。
组织方面已经放出话来,眼下没有讨论开除的打算,亚美尼亚哪天把欠的钱补上,失去的权利还能拿回来。这说明,俄方要的是让埃里温感到疼,并不急着把关系彻底撕破。
放眼国际上的各种组织,开除成员国从来都是极少用到的重手。
俄罗斯自己就有过这样的经历,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欧洲委员会把俄罗斯开除出去,这在那个组织七十多年的历史上极为罕见。独联体这边,格鲁吉亚2009年自己退了出去,乌克兰后来也逐步退出了独联体的各个机构,同样是主动离开,没有谁被赶出门。
俄罗斯在亚美尼亚的军事存在,也是一个绕不开的因素。久姆里那座俄军基地,依据两国早年签署的协议,驻扎期限一直延长到2044年。
亚美尼亚就算跟集安组织分道扬镳,这座基地怎么处理,仍然是两国之间一道很难解的题。俄方不愿轻易丢掉在南高加索的这个落脚点,亚方要想让它撤走,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南高加索的力量对比,这些年也在悄悄变化。土耳其在这一地区的存在感越来越强,跟阿塞拜疆的军事合作十分紧密;伊朗则对南高加索的交通走廊格外敏感,担心地区格局变化损害自己的利益。
俄罗斯要在这几家之间拿捏平衡,难免要权衡得失,对一个已经离心离德的盟友,自然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有求必应。
亚美尼亚这边,则把希望寄托在了西方身上。可西方能给亚美尼亚的,目前看来还很有限。
欧盟入盟的路漫长而曲折,美国的关注点也不全在南高加索。
法国虽然卖了一些武器,可真要指望西方替亚美尼亚扛起安全保障,恐怕不太现实。离开了旧靠山,新靠山又靠不住,这是亚美尼亚眼下最大的尴尬。
亚美尼亚国内对这件事的看法,也并非一边倒。帕希尼扬政府坚持向西靠拢,可反对派和一部分民众担心,跟俄罗斯走得太远,国家的安全和经济都会失去依托。
亚美尼亚有大量侨民生活在俄罗斯,很多家庭的收入跟俄罗斯的工作机会挂钩。政府在外交上每迈出一步,都得掂量国内能不能承受得住。
我们看俄亚关系这一路走来,觉得最让人感慨的,是信任一旦破裂,就很难修补。亚美尼亚觉得俄罗斯在关键时刻没有出手,俄罗斯则觉得亚美尼亚吃着自己的、用着自己的,却一心往西边跑。
双方都有自己的委屈,也都有自己的盘算,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是彼此的期待落了空。
至于大家最关心的那个问题,集安组织会不会拿亚美尼亚开出除名的先例?
从目前的情况看,可能性并不大。俄罗斯更倾向于用程序上的手段施压,把选择权留给亚美尼亚;帕希尼扬则更倾向于拖,既不主动退出,也不回心转意。
双方就这样僵着,谁也不愿意先迈出那最后一步。可僵局总有被打破的一天。
如果亚美尼亚在入盟的路上越走越远,或者俄方动用天然气等更硬的手段,局面都可能出现新的变化。
南高加索这片土地,历来是大国博弈的前沿,亚美尼亚这个小国的选择,牵动着地区格局的走向。
集安组织这张从没用过的红牌会不会发出来,我们还得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