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月11日晚,央视播出专题片《一步不停歇 半步不退让》,把河南罗山县的一顿午饭摆上了荧幕。10个人吃饭,其中5人喝掉4瓶白酒,散场不到三小时,有一人死亡。
我们的看法是,这种事摆在眼前,人们对酒的态度自然会变。所谓“戒酒潮”,多数人没有滴酒不沾,只是把酒桌上的账算明白了。
这顿饭发生在2025年3月,当时正值全党开展深入贯彻中央八项规定精神的学习教育。组织饭局的人前一天刚参加完县里的部署会,第二天就把人叫到一起喝酒。
饭局从中午十二点持续到下午两点,散场后不久就出了事。
出事之后,有人想到的不是如实报告,而是遮掩。参加饭局的几个人商量凑钱补偿死者家属,其中90万元是向当地一名商人借来的。
往上报的材料里,只写死者在家中突发疾病去世,饭局和喝酒只字未提。
2025年5月,中央层面的学习教育工作专班和中央纪委办公厅公开通报了这起问题。专题片里说,除死者外,其余9人都受到了纪法处理。
一顿酒,折掉一条命,也搭进去九个人的前程。这笔账,放在谁面前都得掂量。
制度上的变化同样明显。2025年5月,中央印发了修订后的《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
条例明确规定,公务接待的工作餐不得提供高档菜肴,不得提供香烟,不上酒。这条规矩写得很短,落到餐桌上却很管用。
这条规定有来历。2013年11月,这份条例首次发布,距离八项规定出台还不满一年。
十多年里,要求从管住公款吃喝,一步步细化到不上酒。新条例还写明,国有企业、国有金融企业和不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事业单位,参照执行。
公务接待是很多商务宴请的风向标。过去劝酒的人常拿“人家单位都这么喝”当理由,如今这个理由站不住了。
机关带头,企业之间的饭局也跟着松动,以茶代酒越来越常见,拒绝的人也用不着再编借口。
法律上的风险,让人们更加留心。民法典实行过错责任,一起喝酒的人如果劝酒灌酒,或者明知对方喝多了还不管不顾,出事后可能要分担赔偿。
近年来这类判决并不少见。酒桌上的“够意思”,到了法庭上,可能就变成一份责任。
白酒行业的数字,最能看出变化有多大。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白酒产量为354.9万千升,同比下降12.1%,已是连续第九年下滑。
与2016年1358.4万千升的峰值相比,降幅接近74%,相当于蒸发了四分之三。
企业数量也在缩。据中国酒业协会数据,规模以上白酒企业2016年有1578家,到2025年上半年只剩887家,减少了四成多。
2025年白酒上市公司的年报里,“深度调整”成了共同的关键词。靠宴请和送礼撑起来的销量,正在往回缩。
啤酒的情况不太一样。2025年全国啤酒产量3536万千升,同比只下降1.1%,和2023年的3556万千升相差不大。
有分析认为,白酒主要靠商务宴请,啤酒更像日常饮品。这样看,被压缩的主要是“不得不喝”的那一部分。
健康这笔账,权威机构的口径越来越硬。早在1988年,世界卫生组织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就把酒精饮料列为一类致癌物。
2023年,世卫组织欧洲区域办事处又公开表态,从健康角度看,不存在安全的饮酒量。
2025年1月,美国卫生局局长发布公告,称酒精每年与美国约10万例癌症、约2万例癌症死亡有关,还建议在酒类包装上加注癌症警示。“少喝点对心脏好”这种老说法,在这些机构面前越来越站不住脚。
国内的提醒同样清楚。《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22)》建议,成年人如果饮酒,一天的酒精摄入量不超过15克,儿童青少年、孕妇和哺乳期妇女不应饮酒。
15克酒精,大约相当于450毫升啤酒,或者50毫升38度白酒。
这些数字落到普通人身上,就是体检单上的脂肪肝、尿酸偏高,还有第二天上班昏沉沉的脑袋。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身体一垮,牵动的是一家人。
算到这一层,不少人自然就把杯子推远了一点。
国外的趋势也在印证。美国盖洛普今年8月公布的调查显示,54%的美国成年人说自己喝酒,与去年持平,同为1939年开始统计以来的最低值。
这个比例2023年是62%,2024年是58%,2025年降到54%。
同一项调查里,51%的受访者认为每天喝一两杯酒对健康不好。17%的人在过去一年用无酒精饮品替代过酒,盖洛普今年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承认自己有时喝得比应该的多的人占13%,同样是新低。
这些数字也要看全貌。仍有五成多的美国人在喝酒,喝酒的人平均每周喝3.2杯。
美国媒体在报道这项调查时还提醒,酒精每年仍造成约17.8万人死亡。喝的人没有消失,只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控制量。
资本也嗅到了这个方向。美国演员乔治·克鲁尼与合伙人今年3月推出无醇啤酒品牌Crazy Mountain,4月宣布完成1500万美元种子轮融资。
品牌的定位很直接:想少喝一点,又不想牺牲啤酒口味的人。
无醇饮品真正的用处在社交场合。手里拿一罐无醇啤酒,跟大家碰杯不显得突兀,开车回家也不用叫代驾,第二天照常起床上班。
选择多了,拒绝的成本就低了。以前不喝酒得找理由,现在直接表明不喝,多数人不会追问。
年轻人走在前面。盖洛普2025年的调查显示,美国18至34岁的成年人中,喝酒的占50%,比2023年低了8个百分点。
在他们眼里,酒更像一种可选的饮品,想喝就喝,不想喝就换别的,谁也不欠谁。
酒企也在调整打法。低度酒、小规格包装这几年成了行业里常见的方向,目的是让人少喝一点、喝得轻松一点。
靠劝酒撑销量的路越走越窄,这一点酒企自己看得最清楚。
往后看,我们判断这股风气不会轻易回头。工作餐不上酒已经是长期规矩,健康方面的证据只会越积越多,年轻人的消费习惯一旦定型也很难改。
白酒行业的调整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会喝、少喝、喝好,会成为多数人的选择。
眼下已是11月,年底聚餐和元旦春节的饭局很快就要多起来。往年这个时候,各地纪检监察机关都会提醒节日期间紧盯“四风”问题。
对普通人来说,趁这个节点给自己定个规矩,正是时候。
酒不会从中国人的餐桌上消失。朋友小聚、家人团圆,举杯助兴本来是好事。
真正变了的是主动权,喝什么、喝多少、跟谁喝,越来越由自己拿主意。
关系好不好,从来不看谁多喝了一杯。罗山那顿午饭的教训摆在那里,体检单上的箭头也摆在那里。
把账算清楚的人,放下的只是一杯不想喝的酒,留住的是身体、家庭,还有第二天清醒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