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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靠焦虑赚钱的生意,塌了:当AI能讲题,机构拿什么收钱?


教培机构最会卖的东西,是那张测评单上孩子名字旁边的排名,课只是搭头。这套卖法今年碰上硬钉子:学而思把旗舰学习机标到11999元,618线上学习平板只卖出36万台,比去年同期少18.2%,均价反倒涨8.3%,站上3635元。三季度销量再跌三成,均价还爬到3601元。越贵越没人买,越没人买越敢涨价。这种走法我在别的行业见过几回,它一般出现在一个产品已经讲不出新故事、只能靠提价保住收入的时候。学习机讲的故事叫AI,但家长这次没接。
我的判断是:这门生意收的钱,名义上是学费,实际上是焦虑的过路费。AI把讲题这件稀缺品变成了免费品,过路费就收不上来了。机构往后能收的只剩两笔,一笔是管住孩子的服务费,一笔是证明有效的信任费。这两笔都比课时费难赚,也都要慢得多。所谓塌,塌的是收费的名目,家长的需求还在原地。

焦虑要能换成钱,得凑齐三个条件:家长看不清孩子差在哪,需要一个外部权威告诉他;身边有别的孩子在学,比较系得现成;除了报班没有别的办法,替代品得缺席。三个条件一齐,定价权就从机构的教学成本转到家庭的预算上限,一门课值多少钱,不再由老师讲得好不好决定,由家长有多怕决定。教培行业的高毛利根源就在这儿。这套定价方式,落到招生动作上就是两件工具,一件是免费测评,把孩子的分数换算成一张听起来很专业的能力图谱;另一件是分级班型,提高班、尖子班、冲刺班,名字本身就替家长完成了比较。测评让家长看见差距,分级让家长看见位置,两件工具一合,报班从消费变成补缺口。缺口是机构画出来的,价格自然由画缺口的人定。
而现在,AI先拆掉的是第一个条件。过去家长判断孩子弱在哪,要靠机构的测评报告,那份报告本身就是招生工具。现在拍一张卷子传上去,错因分布、知识点漏洞、同类题推荐,几秒钟出来,不收费。艾瑞咨询今年的报告里有个数字,45.8%的家长担心孩子过度依赖AI、不愿主动思考。这个担心成立也说明另一件事,家长早就在用了,而且用得很顺手。于是机构测评做得更细,从一套卷子扩到知识图谱、错因归类、学习风格判断,收费从几百涨到上千。但问题是这些能力通用大模型免费给,家长自己也能拼出来,把一个免费能力包装成收费服务,能卖一次,卖不了三年。
第二个条件也在松。以前"别人家孩子在学"这句话有杀伤力,因为补习班是稀缺资源。现在免费工具人人可用,比较系散了。第三个条件塌得彻底,讲题这件事,AI比多数老师更有耐心,不烦、不训人、可以反复问、半夜也在。

今年上半年,学习平板全渠道出货228.7万台,同比下滑14.2%,销售额77.2亿元,同比下降10.2%;618线上销量36万台,同比下跌18.2%。行业均价上行,上半年为3635元,三季度3601元。AI功能已经成为标配,渗透率由2023年的20%抬升至今年预期70%以上。该品类市场规模2025年达到320亿元,机构预测2027年有望至450亿元。市场规模仍有增长空间,但消费人群在收缩。科大讯飞的半年报中提到,AI学习机上半年整体销量没达到预期,6000元以上价位段的线上占比升到49%,收入靠高价机型顶住,量靠不住。行业里45%的用户买回去只用来拍照搜题,核心的AI答疑、学情诊断很少打开。家长愿意为一块屏付钱,不愿意为"AI"这两个字付溢价,因为同样的能力在手机上免费。
这个数据放到财报中来看就更明显,好未来2026财年第二季度净收入8.61亿美元,同比增长39.1%,学习设备贡献近三成收入。同一份报表里,学习机业务还在亏损,公司自己叫战略性亏损,销售和营销费用同比涨50.5%,占到收入的30.9%。每收100元,30.9元花在把人拉进来,硬件卖一台亏一台,图的不是硬件的钱。
硬件这门生意里,一台机器的钱是一次性的,内容却是持续的,教材版本要更新、题库要维护、课程要重录。多数品牌的办法是把内容拆开二次收费,硬件当入口,服务另算。家长对这套收法越来越警惕,它把一次性决策变成了长期账单。硬件的毛利率再高,也架不住复购率往下掉。
AI确实把成本打下来了,行业里跑"AI引导自学加线下督学"的模式,师资成本能压到营收的15%以内,传统机构这一项是30%到50%,续费率高的能过80%。省下来的三十多个百分点,理论上是利润。可利润实际去哪了?一部分进了销售费用,一部分贴进了硬件,竞争把红利吃干净,这是所有技术降本的行业共同的结局。

所以机构往后靠什么收钱,我看到的只有两笔:第一笔是管住孩子。自习室、托管、AI督学陪跑,这两年长出来的形态卖的都是这个。孩子坐在那儿,手机收走,两小时里有人盯、有人查、有人报进度。这笔钱按小时收,家长掏得也痛快,它解决的是一个家长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腾不出时间,也压不住孩子。但这笔生意一个老师盯八个孩子,再多就盯不住,人手要跟着学生数往上加,边际成本压不下去。它更像一家社区服务店,不像一家互联网公司,开得慢,赚得稳,估值上不去,资本也不太愿意为它给高倍数。
第二笔是证明有效。孩子哪个知识点错、错在第几步、隔两周还记不记得,这些记录攒起来,才构成家长续费的理由。好未来线下小班的续报率常年在80%左右,这个数字比任何广告都值钱。它也是机构手里少数不能被免费工具替代的资产,数据长在这家机构里,换个地方就断。
两笔钱都比课时费难赚,课时费是预付款,先收钱后交付,报表上挂成合同负债,等于一笔无息资金,能拿去开店、投广告、做研发。服务费按实际消耗结算,现金流进得慢;信任费更慢,得攒三五年才敢提价,收费名目一换,杠杆就没了。行业的净资产收益率会往下走,估值中枢也要跟着下移。塌方有两层,这是第一层。第二层是高毛利时代结束。双减之后线下机构从12.4万家缩到4.8万家,出清超过六成;2026年上半年K12教培收入同比增长21%,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186%。这两个数字容易看错,利润增速远高于收入,靠的是供给出清之后的定价能力和满班率,扩张带来的份额贡献很小,CR5只有3%左右。行业活了,活成了一门小而贵的生意,不再是大而肥的生意。

两家头部的数字还在涨,新东方2026财年净营收56.6亿美元,同比增长15.5%;好未来净收入30.09亿美元,增长33.7%。增长主要来自素养课、智能硬件和面向学校的解决方案,学科培训那条线受政策约束。这三块业务都很难再靠焦虑定价,得靠产品和使用场景,毛利比当年的大班课低一截。分化已经出现,学大教育走高中一对一加职教,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增长30.9%,利润增速高过收入增速,它卖的是盯人的密度和一年的结果,课时只是计量单位。新东方把重心摊到留学、成人、直播电商,卖的是确定的人生路径。两家都换了收费名目,没有一家还在靠"讲得好"收溢价。
对家长来说,判断标准也可以简化成三个问题:这门课,孩子不去上会不会真的退步;这个能力,手机上的免费工具能不能替代;这笔钱,是预付给未来的效果,还是预付给机构的现金流。
照这个思路,收钱的方式会长成什么样?我觉得有三种:一种按时段收,晚托加自习,一个月固定价,退费按天算;一种按阶段收,一学期一个目标,达标付尾款,不达标退一部分;还有一种按服务包收,诊断、规划、督学、复盘拆成四项,家长自己选组合。三种方式都不再按课时计量,机构也就没法再用预付款做杠杆。
焦虑不会消失,技术也很难消灭它,可变现的那部分,被削掉了一大块。机构还能收到钱,只是不能再按课时标价,收费的名目一换,估值就得重算。#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樊鸿杰 北京工商大学统计学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