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结果出来的那一刻,申真谞摇了摇头,瘪了瘪嘴。一个拿了九个世界冠军的人,抽到自家队友,第一反应不是“稳了”,而是这个表情。当时很多人当段子看,赛后回头一瞧,那一下摇头,可能是整届三星杯最诚实的一帧画面。
赛前是什么局面?申真谞带着跨赛事23连胜,对卞相壹5连胜,历史交手43胜9负,上个月烂柯杯决赛刚把卞相壹零封。几乎所有棋迷的剧本都写好了:过卞相壹,进决赛,拿第十冠。结果卞相壹执白254手中盘胜,把剧本撕了个干净。冷门?我认为“冷门”这个词不够准。与其说申真谞输给了一个“爆冷”的对手,不如说他输给了一种他越来越不擅长应付的东西——乱。
棋局的前半段,其实完全是申真谞的节奏。黑棋两连星起手,序盘下得极正,74手时AI给出的黑棋胜率还在65%,盘面领先1.6目。卞相壹在右上扭杀里还被AI标了恶手,看上去又要走进“稳稳输给苦主”的老路。但卞相壹这盘棋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按申真谞舒服的方式下。他从开局就往复杂里带,细节上有瑕疵,盘面一度落后,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把水搅浑,让申真谞离开那条“AI推荐”的平坦大道。
转折点出现在黑125手附近。一手棋出来,AI直接把申真谞的胜率打到了21%。但更致命的信号不在胜率数字上,在用时上。卞相壹这时还剩1小时4分钟,申真谞只剩35分钟。一个在读秒边缘挣扎的人,面对的是全盘最复杂的对杀局面。我认为这才是整盘棋真正的分水岭:申真谞的“稳”,极度依赖时间充裕和局面可控;一旦这两个前提同时被抽走,他的计算精度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卞相壹做的,恰恰就是把这两个前提一起拆掉。
黑139手脱离主战场,卞相壹的屠龙之战正式开张。申真谞左突右冲找出口,卞相壹咬住黑龙不松口,算路精准,寸步不让。申真谞无奈回到右侧打劫,想用转换来解围。卞相壹下出了那手“断尾求生”的唯一正解,金蝉脱壳,一举打爆。等到黑棋进入读秒,191手提子那一下随手棋出来,局面已经不可逆了。白236手弯,胜利宣言;黑241手飞,最后的胜负手;白242顶,一毛不拔。254手,申真谞停钟。
这里必须把卞相壹的“乱”说透。他的乱不是瞎搅,而是一套被验证过两次的战术逻辑。八强战对福冈航太朗,他的胜率一度掉到1%左右,对手领先了上百手,结果他在收官阶段从一条缝里钻出来翻了盘。半决赛对申真谞,同一个路数:先让自己活在复杂里,再等对面在压力下松手。区别只在于,福冈航太朗给的那条缝是漏算,申真谞给的那条缝,是读秒。在我看来,卞相壹这场胜利最值得警惕的地方,不是他“爆冷”了一次,而是他展示了一条可以被复制的路径:把申真谞拖进混战,把棋局拉长,把时间耗干,然后在读秒里等裂缝。 这条路能不能被其他棋手走通,是另一回事;但它至少已经被卞相壹走通了。
赛后卞相壹自己说得很谦虚,说和申真谞实力差距仍然很大,只是运气好。这话听听就好。一个能在1%胜率下翻盘、能在对苦主九连败的阴影里咬住黑龙不放的人,他的“运气”是建立在敢把命押在乱战上的胆量之上的。申真谞的23连胜是真的,九个世界冠军也是真的,但这场254手的败局同样是真的。它提出的问题比“十冠梦碎”更扎心:当对手不再试图在“正常围棋”里击败你,而是把你拽进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泥潭,你的“稳”还稳得住吗?
申真谞今年在三星杯半决赛倒下,连续四年没摸到决赛地板。一次可以说是偶然,四年放在一起,就不再只是偶然了。卞相壹晋级决赛对上李钦诚,那是另一盘棋的事。但这场半决赛留下的东西,比一张决赛门票重得多。
话题:如果“搅局+读秒消耗”真的是对付申真谞的通用公式,下一个敢这么干的人会是谁?申真谞又该怎么拆这条公式——是靠更快的布局解决用时,还是靠更狠的算路在混战里直接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