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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9日,全国外三元生猪的均价跌到每公斤8.63元,折下来,一斤活猪4块3。
据第一财经报道,这是近10年来国内最低的猪价,比去年同期跌了将近三成。一斤活猪的收购价,已经比不少时令蔬菜的零售价还低了。
可你去菜市场转一圈,未必有这种感觉。排骨还在20块钱一斤上下,前腿、后腿、五花是便宜了些,但远没有跌到活猪那个份上。按农业农村部11月12日的监测,全国批发市场的猪肉均价每公斤14.85元,跌得比活猪慢得多。
活猪跌了这么多,肉摊上的价格为什么跟不上?
很简单,一头猪从猪场到餐桌,要经过收购、屠宰、分割、批发、零售好几道手。每一道手上的人工、冷链、摊位租金,都不会因为猪价跌了就跟着降。活猪的价钱在终端售价里只占一部分,活猪跌一块,传到零售端,可能只剩几毛。
而且部位之间也差得远。排骨、里脊这些部位,一头猪身上就那么几斤,想买的人又多,价格自然硬。真正跟着活猪一起往下掉的,往往是那些本来就不太好卖的部位。
所以这一轮跌价,消费者分到的好处有限,最难受的是养猪的人。
11月上旬,自繁自养的散户每卖一头猪,平均亏将近400块,外购仔猪来养的,一头亏500多。
猪价跌、养猪亏,这样的事过几年就来一回,大家都管它叫猪周期。可这一轮有点不一样,养猪业已经连续亏了14个月,刷新了国内生猪养殖最长的亏损纪录。
眼下行业的平均完全成本大约是每公斤12元,头部企业做到最好,也要11.5元左右。猪价只有八九块,每卖一公斤,就要亏三四块钱。
这一轮的低谷之所以这么长,是因为养猪的主力换了人。
过去是千家万户的散户,亏了就跑。现在是一个个养了上千万头猪的大企业,亏了也只能扛着。
散户的周期,跑得快
过去的猪周期,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时候,全国的猪大部分是农户养的,家里圈里有几头、几十头。猪价好的时候,大家一窝蜂补栏。猪价一跌,散户算算不划算,把母猪一卖,猪圈一空,就出去打工了。
这种退出很残酷,可它有一个好处,快。
产能掉下去,猪少了,价格很快就回来。
现在的情况变了,大企业成了养猪的主力。
牧原一家,今年前10个月就卖了6464万头猪,要知道,全国一年出栏的猪也就七亿头上下。
大企业的猪场,是几十亿上百亿的投资盖起来的,有银行贷款,有成千上万的员工,有一条从饲料到屠宰的产业链。猪价跌了,它没法像散户那样把母猪一卖了之。厂房在那里,贷款要还,员工要养,停下来的损失,可能比继续养还大。
所以每家都在等,等别人先撑不住。谁先减产,谁就把市场让给了对手。
大企业也在减,可减得慢
说到这儿,养猪行业里的人大概不服气。大企业不是已经在踩刹车了吗?
确实在踩。
牧原的能繁母猪存栏,从2024年末的351万多头,降到今年9月末的297万多头,减了50多万头,还停建了124个在建猪场。温氏关了7家低效猪场。新希望把今年的出栏目标下调到1600万头左右。10月,牧原卖出的商品猪,同比少了16%。
可放到全国看,刹车的效果还不够。三季度末,全国能繁母猪存栏3602万头,同比降了10.7%,第一次跌破3750万头的正常保有量,可也只是这个数的96%。连亏了一年多,母猪才少了这么一点。
大企业还有一个散户没有的办法,不减猪,减体重。
牧原把商品猪的出栏均重,从129公斤压到120公斤以下。每头猪轻一点,市场上的猪肉就少一点,可猪场还在,母猪还在,产能只是暂时收着,随时能放出来。
真金白银的亏损,也说明了大企业扛得有多辛苦。
前三季度,牧原亏了93亿元,去年同期它还赚了147亿多。18家A股上市猪企里,17家前三季度亏损,加起来亏了约250亿元。
这么亏,还在扛,靠的是账上的钱和银行的授信。散户扛不了一年,大企业能扛一年多。这就是这轮低谷拖得这么长的原因。
不只是扛,还有新钱在往里进。
前不久我就写了,通威集团的刘汉元出手,拟以每股0.98元认购一家浙江养猪上市公司的14.7亿股,准备成为控股股东,算下来要十几亿元。二级市场上,也有资金在猪价最低的时候逆势加仓养殖板块,赌的是周期拐点。
有人在退,有人在进。
抄底的资金越多,产能就越难真正出清,低谷也就越难见底。这和散户时代完全不同,那时候猪价一跌,几乎没有人会往这个行当里砸钱。
战国的李悝,想过同一个问题
谷物太便宜会伤农民,两千多年前就有人想明白了。
《汉书·食货志》写了,战国时魏国的李悝说过一句话,粮价太贵伤百姓,太贱伤农民。百姓受伤了,就会离散,农民受伤了,国家就会穷。
他想出的办法叫平籴。丰收年粮价低,官府按合理的价格把粮食收进来,荒年粮价高,再拿出去平价卖。一收一放,粮价就不会大起大落。
今天对付猪周期,用的还是这个思路。
国家有中央冻猪肉储备,按照预案,猪粮比价持续低于5比1,就进入过度下跌的一级预警,可以启动收储,把一部分猪肉收进冷库,给市场托个底。今年10月下旬,全国猪粮比已经降到4.22。
可李悝那时候面对的,是一个个分散的小农。今天的平籴,面对的是几家掌握着上千万头猪的大企业。
收储能托一托价格,却没法替大企业做那个最难的决定,到底减多少产能,由谁先减。
收储托底,产能才是根子。
便宜的猪肉,能吃多久
对普通人来说,眼下是吃猪肉最划算的时候。腊月快到了,做腊肠、熏腊肉的人家,今年的成本明显低了。
可这份便宜,是有期限的。
据机构普遍的判断,真正的供给收缩,要等到2027年上半年。母猪从配种到产下的小猪长大出栏,差不多要十个月左右。今年减掉的母猪,要到明年才会体现在市场上。
到那时候,猪价大概率会往回走。走多高,就看这一轮减得多狠。2019年那一轮,非洲猪瘟加上前几年的去产能,猪肉价格翻了一倍多,有的地方排骨一度卖到四五十块一斤,那是另一个极端。
还在坚持的那些中小养殖户,处境最难。他们没有大企业那么厚的家底,也没有那么低的成本,每头猪亏四五百,撑不了太久。这一轮低谷过去,又会有一批人永远离开这个行当,猪肉市场会更集中到少数几家大企业手里。
猪价太低伤养猪的,太高伤吃肉的,最好的状态是不高不低。
散户为主的年代,这条曲线虽然颠簸,回得快。大企业为主的年代,这条曲线可能没那么陡了,低谷却拉得更长。这一轮谁先撑不住、谁减得多,决定着明年老百姓餐桌上的猪肉价。
至于菜市场里那块排骨,它跌得慢,涨的时候可不一定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