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秦始皇传位给谁?两千年定论,被一批竹简推翻了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死在沙丘。
他到底传位给谁?两千年来,似乎答案一直写在《史记》里:赵高、李斯篡改遗诏,害死扶苏,扶胡亥上位。
但2009年,一批从海外回归的西汉竹简,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说法。
同一件事,两部史料,两个完全相反的记载。这不是谁在撒谎。这背后藏着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历史到底是什么?我们凭什么相信一个两千年前的说法?
先说旧故事:沙丘之谋
秦始皇临终前,写了一封诏书给长子扶苏,让他回咸阳主持葬礼。
但这封诏书被中车府令赵高扣下。赵高说服了秦始皇的小儿子胡亥,又胁迫丞相李斯,三人合谋篡改遗诏,赐死扶苏和蒙恬,立胡亥为二世皇帝。
扶苏接到假诏书后,蒙恬劝他核实一下再死。
扶苏却说:“父赐子死,尚安复请。”
随即自杀。
这就是“沙丘之谋”,两千年来几乎成了定论。
再说反转:北大竹简说了什么
2009年,北京大学获赠一批从海外回归的西汉竹简,其中一篇被整理者命名为《赵正书》。
这篇文献共52枚竹简,约1500字,记载的秦末历史,和《史记》有很大出入。
《赵正书》说:秦始皇临终前,丞相李斯和御史大夫冯去疾主动提出,让少子胡亥继位。
秦始皇回答了一个字:“可。”
不是篡位,是秦始皇亲口同意的。
这就产生了根本矛盾:同一个历史事件,西汉早期至少流传着两个版本。《史记》取了一个,《赵正书》留下了另一个。
考古再添一把火
2013年,湖南益阳兔子山遗址出土了一件更关键的实物——秦二世元年的“即位文告”。
这是胡亥登基后向全国发布的官方诏书,也是现存最早的秦代皇帝诏书简牍实物。
文告上写着:“天下失始皇帝,皆遽恐悲哀甚,朕奉遗诏。”
“朕奉遗诏”——胡亥登基后,向全国宣传的口径是“奉先帝遗诏继位”,而不是“篡位”。
这份文告的内容,与《赵正书》可以互相印证。
三个层次,拆解这场争论
到这里,我们可以停下来,看看这场争论到底是怎么构成的。
它其实涉及三个完全不同的层次。
第一层:史实——也可以把它叫做历史的真相
先把确定的事实摆出来:
秦始皇死于沙丘;扶苏被赐死,胡亥继位;秦朝二世而亡;西汉早期至少流传着两个版本的传位叙事。
这些是“史实”。史实是历史的骨架,没有争议,或者争议极小。
但史实本身不构成“历史”。因为史实不会自己说话。谁来说、怎么说、用什么材料说,才是关键。
第二层:史料——历史的记录
史料是历史的血肉。但史料不等于历史,史料只是历史的原材料。
关于秦始皇传位,我们手头有几类史料。
第一类:传世文献。
《史记》是核心。司马迁写《史记》时,距离秦亡约一百年。他看到了汉朝官方对秦的定性,看到了贾谊《过秦论》,看到了陆贾《新语》。这些材料,都带着汉朝人的立场。
日本学者宫崎市定曾指出,《史记》中李斯和赵高的密谋、赵高劝胡亥夺位的计策,属于“秘中之秘”,这些对话本不该有外人知道。
这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出史记里面的有些内容,有点像小说。
第二类:出土文献。
北大藏西汉竹简《赵正书》,抄写年代约在西汉早期,可能比《史记》更早或同时。它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记载:胡亥继位是秦始皇亲口同意的。
第三类:考古实物。
兔子山出土的秦二世元年“即位文告”,是胡亥登基后向全国发布的官方诏书。它证明胡亥继位后,官方口径就是“奉先帝遗诏”。
史料越多,不等于真相越清楚。有时候,史料越多,矛盾越多,越需要判断。
第三层:对历史的认识,也就是对史料的认识——历史解释的核心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由于后人都无法去接触史实,所以我们大多数对历史的认识,实际上都是对史料的认识。
同样的史料,不同的人,不同的立场,不同的时代,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
司马迁为什么采信“篡位说”?
司马迁写《史记》时,汉朝已经立国近百年。汉朝需要论证自己取代秦朝的合法性。
如果秦朝是“篡位”得来的,那汉朝取代秦朝就是“拨乱反正”。这个叙事逻辑,对汉朝有利。
同时,司马迁个人对秦始皇有道德批判。他把秦始皇写成暴君,“篡位说”更符合这个形象。
有学者进一步指出,《史记》是站在失败者——扶苏、蒙恬一派的立场上讲述的故事。围绕秦始皇继承人问题,当时肯定存在支持扶苏和支持胡亥的对立派系。司马迁选择了其中一个版本。
《赵正书》为什么说“亲口同意”?
《赵正书》的立场更中立。它不关心汉朝合法性,它只是在记录一段秦末历史。
它说李斯、冯去疾主动提议胡亥继位,秦始皇说“可”。这个记载,没有道德批判色彩,更像是一份原始记录。
现代学者为什么争论不休?
因为“认识”不同。
北京大学辛德勇教授从解析《赵正书》的形制入手,通过对读《史记》与《赵正书》,认为《赵正书》属于“小说家”性质,不能用来研究秦代政治史,而《史记》等传世文献更具信实性。
但另一些学者认为,《赵正书》抄写年代可能早于《史记》,司马迁很可能知道此书的存在,只是他选择了另一个版本。
每一种“认识”,都有其合理性,也都有其局限。
一个被忽略的事实:秦始皇始终没有立太子
不管传位给谁,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秦始皇生前始终没有正式立太子。
这在他之前几任秦王中是反常的。秦惠文王、秦武王都是以太子身份直接继承王位的。秦庄襄王当年也是先被立为嗣子,才继承了王位。
秦始皇不立太子,原因可能有几层。
第一,他对继承人都不满意。
扶苏“仁懦”,同情儒家,曾为儒生谏言,与秦始皇推行的法家路线背道而驰。
历史学家吕思勉在《秦汉史》中判断:“古太子皆不将兵。使将兵,即为有意废立,晋献公之于申生是也。扶苏之不立,盖决于监军上郡之时。”
扶苏被派去上郡监军,可能本身就意味着秦始皇已经放弃了他。
第二,他追求长生,不愿面对死亡。
不立太子,就不用面对“自己会死”这个事实。
第三,秦制本身就没有制度化的权力交接机制。
秦始皇靠个人权威统治,权威无法制度化地传给下一代。他不立太子,是因为他相信自己不会死。
三种可能,没有标准答案
综合史料,秦始皇传位问题有三种可能。
可能一:传位扶苏,赵高篡改。
这是《史记》的说法。《史记》记载秦始皇临终前“令赵高为书赐公子扶苏曰:‘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
但在扶苏仍是“公子”身份的情况下,让他回来办丧事,并没有明确指令他继承帝位。
可能二:传位胡亥,秦始皇亲口同意。
这是《赵正书》的说法。支持者认为,秦始皇不认可扶苏的治国路线——扶苏同情儒家、倾向分封,与秦始皇推行的郡县制背道而驰。
可能三:根本没来得及明确。
秦始皇死得太突然,诏书未发出就驾崩。所谓“遗诏”,可能只是让扶苏回来办丧事,并没有明确说传位。
三种可能,哪一种是真的?目前的史料还不足以给出最终答案。
历史方法论: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去认识历史?本文的真正目的。
说到这里,我想告诉大家写这篇文章真正的目的,我不是真想去揭示出秦始皇究竟要传位给谁。
我实际想说的是: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去认识历史?
回到方法论。历史由三个层次构成。
第一层:史实。
发生过什么。这是历史的基底。没有史实,历史就是空谈。
但是很可惜,史实已经发生过了,我们不可能去亲眼看到和认识这个事实。所以有可能,事实的真相,我们永远无法知道。
第二层:史料。
我们通过什么知道史实。史料是桥梁,但桥梁本身也可能有偏差。没有史料,历史就是传说。
而很多史料本身可能也有真伪问题,对史料可能首先要进行真伪的认识。
第三层:对历史的认识,可以说,就是对史料的认识。
我们如何解释史料。这是历史学最核心的工作,也是最容易出分歧的地方。没有对史料的认识,历史就是一堆死材料。
三者缺一不可。
真正客观的历史认识,不是“找到一个标准答案”,而是:
知道史实是什么;知道史料有哪些;知道不同史料之间有什么矛盾;知道每种解释的立场和局限;然后,形成自己经过思考的判断,同时承认这个判断可能被新史料推翻。
结尾
秦始皇传位给谁?这个问题可能永远没有标准答案。
但比答案更重要的是:我们通过这个问题,学会了如何面对所有历史问题。
历史不是“过去发生了什么”那么简单。历史是史实、史料、认识三者交织的产物。
了解了这一点,你就不会轻易被任何一种“历史定论”带跑。
你会问:这个说法的史料依据是什么?这个史料可靠吗?这个解释站在谁的立场?
这,才是历史留给我们的真正能力。
你觉得秦始皇想传位给谁?扶苏还是胡亥?你更信《史记》还是北大竹简?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