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九维视角
文章结合权威信源时事,为个人观点,仅供读者参考
2026年11月9日傍晚,东京元赤坂迎宾馆,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和越南最高领导人苏林面对面坐下来,签了一份《越日共同愿景声明》,稀土被写进了关键矿产合作的核心位置。
场面话说得很足,高市在联合记者会上讲“两国合作关系将实现强劲飞跃”,苏林也回了一句“看到广泛领域取得发展,令人欣喜”。
日本贸易商社双日同期签了收购越南马山高科技材料公司相关业务的谅解备忘录,目标是钨和萤石。
经济产业省的动作更快,11月11日就宣布在越南和马来西亚锁定替代加工渠道,专门针对镝、铽、钇这三种日本磁材和半导体材料行业离不开的元素。
节奏很密,姿态很高。但把镜头从迎宾馆的签字桌拉远一点,就会看到一幅不太对得上的画面。
日本着急是有具体原因的。
2026年1月中国商务部加强对日两用物项出口管制之后,日本从中国进口的镝在1到6月只有13吨,比管制前的2024年同期掉了82%,其中四个月颗粒无收。
钇的进口量跌了74%,处于历史最低水平。
钇这个东西用量不大,但半导体制造设备的保护涂层离不开它,飞机发动机耐热材料也离不开,价格在一年之内涨了大约九倍,日本企业靠库存硬撑,私下里已经在担心“撑不了多久”。
对一个把半导体设备和高端制造当饭碗的国家来说,这不是一个可以慢慢处理的问题。
所以日本找上越南,逻辑是顺的。
越南有稀土,美国地质调查局的数据摆在那里,350万吨储量,排在全球前列。
但储量这个数字,恰恰是最容易被误读的东西。
几年前同一个机构给出的越南储量是2200万吨,全球第二。
后来一口气下调到350万吨,排名掉到第六。
理由说得很直白:大量矿是露天开采,非法出口长期存在,缺乏规范的财务报告,之前的数据本身就含有推测成分,加上技术落后和环保成本高,很多资源按“经济可采”的标准根本算不进储量。
换句话说,越南地底下确实有东西,但从“地下有”到“工厂能稳定产出合格产品”,中间隔着的距离比储量数字大得多。
产量更能说明问题。越南2024年的稀土氧化物产量大约300吨,占全球总量的千分之一。
2025年上半年,中国进口的稀土金属及合金里大约81.6%来自越南。
看起来越南在往中国卖东西,但仔细看贸易结构就会发现,越南出口的主要是初步提炼但尚未完全分离成单一稀土的中间形态。
其分离出的氧化物还得继续金属冶炼、合金制备、磁材制造,而越南本土没有足够规模的磁材厂和电机厂来承接这些产出。
今年秋天有一条新闻很能说明问题:越南新建成的稀土分离线刚投产,产品还没在仓库里放热乎,就装船运到了中国港口。
自己花力气建的分离线,成品却要送回中国完成下一段加工,这不是什么“反转剧情”,这就是产业链的现实。
越南卡住的那一步,恰恰是整个稀土价值链上最要命的一步。
东京大学先端科学技术研究中心的学者会田章在接受采访时把话说得很干脆:指望越南在短期内替代中国成为关键矿产的主要供应方,“不现实”,尤其是稀土。
他把日越这份协议定性为“长期战略”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可以按季度考核的供应方案。
这个判断和察哈尔学会研究员陈洋的看法指向同一个方向:越南是日本多元化拼图上的一块,不是中国供应的替补席。
日本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从2010年那次稀土风波之后,东京花了十几年把对中国的稀土依赖度从九成左右压到六成多,但中重稀土这一块始终没有真正松动。
双日早就和澳大利亚的莱纳斯搭上了线,从马来西亚拿精炼稀土;经济产业省在东南亚同时铺着越南和马来西亚两条线。
日本还在澳大利亚、海底资源方向上继续找口子。
越南不是日本唯一在下注的地方,只是最新加上去的那一注。
把鸡蛋往更多篮子里放,这个策略本身没有问题,但篮子再多,也不等于其中一个篮子能装下原来那个篮子里的全部鸡蛋。
稀土这个行当真正难的地方,从来不在挖矿。
17种元素的化学性质极其接近,要把它们逐一分开、拉到高纯度,靠的是级联萃取工艺、配方参数、设备调试和长年累月的工程经验,这些东西不是签一份谅解备忘录就能搬过去的。
中国在分离、精炼和永磁体制造环节占据全球大约九成的份额,这个位置是几十年里一条线一条线试出来的,不是靠储量堆出来的。
越南河内今年启动了一个高纯度稀土氧化物的半工业化试产项目,试验期18个月,产线设计处理能力每小时100公斤原矿,目标是先把轻稀土分离技术啃下来。
方向是对的,但18个月的半工业试验和支撑一个国家制造业的稳定商业供应之间,差着不止一个数量级。
日本企业就算现在带着资金和技术进去,要看到成规模的、质量稳定的产出,也是若干年之后的事情。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时间节点。
就在日越首脑会谈的两天之后,2026年11月11日,中国商务部宣布继续暂停实施多项稀土相关出口管制,一直到2027年1月10日。
这个动作本身传递的信号很微妙:阀门还在中国手里,开多大、开多久,是随时可以调整的变量。
日本找越南,找的是“万一阀门关得更紧时的备用通道”,而不是一个能把阀门本身变得无关紧要的方案。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决定了日越稀土合作的天花板。
说到底,高市早苗政府在11月9日拿到的,是一份政治上的安心,不是产业上的解药。
越南的稀土潜力值得认真对待,日本愿意出钱出技术帮越南补分离和深加工的课,这对越南的产业升级也不是坏事。
但把这场合作包装成“摆脱对华稀土依赖”的转折点,是把一个需要以十年为单位来衡量的工程,压缩进了一条新闻标题里。
越南替代不了中国,至少在稀土这件事上,短期内看不到任何逆转的可能。
东京真正在买的,是一份“还有别处可去”的保险,而保险的赔付条件,写得比签字仪式上的笑容要苛刻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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