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徐志摩的老家海宁又热闹了一回。11月8日中新网报道,第十一届徐志摩微诗歌大赛在海宁颁了奖,颁奖和2026徐志摩青春诗歌会合在一起办,主题定为“诗潮新生”。
学者止庵到场讲了徐志摩,还朗读了他的《偶然》。11月12日,中新网又发了一篇后续报道。
“为你读诗”海宁会客厅今年3月20日在干河街建成,挨着徐志摩旧居,开了快八个月,读诗会、对谈办了很多场。初夏的一场活动,徐志摩的长孙到场,用英文朗读了祖父的诗。
再过一周就是11月19日,徐志摩遇难整整95年。海宁从2005年起办徐志摩诗歌活动,2013年起又加了微诗歌大赛。
诗人走了这么多年,还有这么多人为他写诗。看到这些消息,马上想到那位长孙的父亲徐积锴。徐积锴是徐志摩唯一长大成人的儿子。
他晚年评价父亲时说得很直白。他的意思是,父亲要是没出事,活到八九十岁,身边照样会有女人愿意跟他,因为欣赏父亲文笔的女性太多了。
说这话的是亲儿子,他的母亲张幼仪又是被徐志摩离掉的原配,这话分量就更重了。这句话有来由。
徐积锴后来定居美国,和胡适、梁实秋这些父亲的老朋友都有来往。他发现这些叔伯大多高寿,晚年安稳,感情上也没出过大悲剧。
他还提起,有一回和胡适吃饭,胡适带来了一位美国女友。拿父亲和这些老友比一比,徐积锴心里就有了数。
论才气,父亲一点不比他们差,异性缘只会更好,可惜34岁就走了。他还用一句话概括过父亲的一生,说父亲的命太苦。
这句评价里有调侃,也有心疼。他能这么平静地谈父亲,要从母亲张幼仪说起。1913年,张幼仪的哥哥张嘉璈在浙江都督府当秘书。
他到杭州府中学堂视察,读了徐志摩的作文,很欣赏这个少年,回去就替妹妹提了亲。徐家是硖石有名的富户,两家很快定下了婚事。
1915年10月,两人在海宁老家成婚,徐志摩18岁,张幼仪15岁。婚事全由父母做主,徐志摩打心底不愿意,嫌妻子土气。
1918年,长子徐积锴出生,小名阿欢。同年8月,徐志摩就去了美国留学,孩子主要由祖父母和母亲带大。
1920年,徐志摩到了伦敦,认识了林长民和他16岁的女儿林徽因,很快就一心追求林徽因。同一年,张幼仪也到英国陪他,日子过得很憋屈。
1922年,她在柏林生下二儿子彼得,没过多久两人就签字离婚,这常被称作中国近代第一桩西式离婚。张幼仪晚年的口述,后来由侄孙女张邦梅整理成《小脚与西服》。
书里写到,她怀二胎时,徐志摩要她打掉孩子。她怕有生命危险,徐志摩却说坐火车也会死人,拿这个来搪塞她。1925年,小彼得在柏林病逝。
母亲吃过的这些苦,阿欢长大后全都知道。老师梁启超看不下去,1923年初写了封长信劝徐志摩,大意是不能拿别人的痛苦换自己的快乐。
徐志摩回信说,他要在茫茫人海里寻找灵魂伴侣,找到算运气,找不到就认命。1928年,林徽因嫁给了梁思成。
说来也巧,2026年刚好是徐志摩和陆小曼成婚一百年。1924年,徐志摩在北京认识了陆小曼,当时她还是王赓的妻子。
陆小曼离婚后,两人在1926年10月成婚。证婚人梁启超在婚礼上当众批评新郎用情不专,盼着他以后别再结婚。婚后的日子并不轻松。
陆小曼花钱大手大脚,家里常常入不敷出。徐志摩只好在好几所大学兼课,北平、上海两头跑,还靠搭免费的邮政飞机省路费。
他离家北上前,还跟陆小曼大吵了一架。1931年11月19日上午,徐志摩在南京登上中国航空公司的“济南号”邮政飞机北上,想赶去听林徽因当晚在北平协和小礼堂给外国使节讲中国建筑艺术。
飞机飞到济南党家庄附近,因雨大雾浓撞上开山,机上三人全部遇难,徐志摩年仅34岁。噩耗传到上海,张幼仪让八弟张嘉铸带着阿欢赶去济南,接回父亲的遗体,那年阿欢只有13岁。
张幼仪的挽联里有一句“我怜弱息去招魂”,“弱息”说的就是这个孩子。13岁就去给父亲收殓,这样的经历谁也忘不了。
阿欢长大后,走了一条和父亲完全不同的路。他在上海交通大学读土木工程,1938年娶了张粹文。1947年,29岁的他到美国深造。
1955年,他拿到布鲁克林理工学院土木工程硕士学位,进了纽约港务局当工程师,负责机场、隧道和桥梁项目,后来又转行经商。他并没有冷落父亲的文学遗产。
上世纪60年代,他到美国多家图书馆查找徐志摩的作品,全力协助梁实秋出版了《徐志摩全集》。他还把海宁硖石干河街的徐志摩故居捐给了海宁市政府。
今天游客能走进那栋老房子,也有这位儿子的一份功劳。他的婚姻和父亲正好相反。他和张粹文从二十出头走到白发苍苍,一辈子没传出过绯闻。
2007年,徐积锴在美国去世,享年89岁,和妻子育有一儿三女。父亲34岁就走了,名气大,风波也多;儿子活到89岁,过得平平稳稳。
他能心平气和地评价父亲,张幼仪功劳最大。离婚后,张幼仪照样照顾徐家二老,还嘱咐家里人不许说徐志摩的坏话,在儿子面前也从不数落前夫。
阿欢没在怨恨里长大,所以能把父亲当成一个有长处、也有毛病的普通人。再回头看那句话,前半句承认父亲有才气、招人喜欢,后半句点出父亲在感情上管不住自己。
才华能换来倾慕,养家的担子却得自己挑。徐志摩追求自由和爱情,代价大多落在了张幼仪和两个孩子身上。
95年过去了,海宁的诗会年年都办,年轻人还在为徐志摩写诗,儿子说父亲讨人喜欢,这话算是说中了。我们读他的诗、逛他的旧居时,也该记住张幼仪和徐积锴。
这对母子几十年踏踏实实过日子,徐家后来的安稳是他们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