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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确诊肺癌4年,靶向药一粒未断,如今药盒堆满抽屉,人却不在了

我爸确诊那年六十四。咳嗽咳了小半年,一直当咽炎治,含片吃了好几盒,不见好。后来爬两层楼就喘,走一段路得站住歇一歇,我妈天天催他去医院,他拖到过完年才去。CT拍出来,右肺上叶有个三点八厘米的东西,纵隔淋巴结也大了。医生说先穿刺,等病理。那一个星期家里谁都不说话,饭照做,电视照开,就是没人提医院两个字。
病理报告上写着肺腺癌。接着又做基因检测,又等了一个星期。结果出来,EGFR突变。主治医生说得挺直接,有靶点,能吃靶向药,不用先化疗,先吃着看。
我爸坐在那儿,先问了一句,一个月多少钱。医生算了算,医保报完自己掏一千出头。他低头想了会儿,说那吃吧。就这三个字,没有别的。
从那天起,他每天早饭后吃一片。药盒放在电视柜第二层,靠着边,旁边一个搪瓷缸子,里头是凉白开。他吃完药把铝塑板抽出来,空盒子拆开,压平,十盒一捆,用橡皮筋扎住,塞进床头柜下头的纸箱。他说留着,看看到底能吃多少。这话他当时说得挺轻松,像在说一件跟病没关系的事。
第一年复查,那个东西从三点八缩到二点一。第二年二点零。第三年一点九。医生每次都说维持得不错,继续吃,按时复查。那三年他该干嘛干嘛,早上六点多起来遛弯,绕着小区走三圈,回来吃早饭,吃药。下午去楼下棋摊,跟人下到天黑。晚上看新闻,看完洗澡睡觉。药一顿没落过。有一回他去我姑家住半个月,走之前把药分好,装在小塑料袋里,一天一袋,用笔在袋子上写日期,写好排在行李最上面。
纸箱里的空盒子越攒越多。他隔一阵就拖出来数一遍,数完再捆回去,捆得整整齐齐。他也不多说什么,数完塞回去,把柜门关上。
第四年春天复查,CT上那个东西从一点九长到二点六,纵隔淋巴结也比之前大了一点。医生说可能耐药了,重新做基因检测。又等了十天。报告出来,没有新的靶点,T790M也没有。医生说靶向药先停,换方案,做化疗。
我爸从诊室出来,坐在走廊那把蓝椅子上,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说吃了四年,一片没少,怎么就不行了。医生说耐药是时间问题,多数人一到两年就耐药,你吃了四年,已经算长的了,这不是吃没吃够的事。
停了靶向药,开始化疗。两个周期下来,人瘦了十几斤,饭吃不下,闻见油味就躲,白细胞掉得厉害,走路得扶着墙。第三个周期之前他发烧,咳得比之前重,送到医院拍了片子,说是肺部感染,当天就进了重症。在里面住了十一天,呼吸机上了,升压药也上了。
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太认人了,眼睛睁着,叫他没什么反应。又撑了几天,凌晨走的。医生说是多器官功能衰竭。
回家收拾东西,我把他床头柜下面那个纸箱拖出来。空盒子压得平平整整,一捆压着一捆,捆得规规矩矩,橡皮筋有的都老化了,一碰就断。我拆开数,四年,四十八个月,一盒三十片,一千四百多片。一片没剩,一片没少,也没有哪一盒是吃了一半扔下的。
这四年,药是起了作用的。他能遛弯,能下棋,能自己去菜市场买条鱼回来炖,能在电话里跟我说今天买了两斤排骨。后来药不管用了,肿瘤换了路子绕过去,化疗没扛住,感染把人带走了。

我说这些,不是说吃药没用。按时吃药是对的,一粒不断也是对的,这些都是病人自己能把住的事,但它挡不住耐药。耐药是时间问题,不是吃没吃够的问题,也不是谁做得不好。吃靶向药的人,复查别嫌麻烦,医生说查就查,片子上数字变了,早点说,别等下次。自己别停药,别减量,身上哪儿不对劲,去找医生,别自己琢磨。家里人要盯着的也就是这几件事,药别断,复查别拖,人瘦了、咳重了、发烧了,都算信号。
纸箱我没扔,还在床头柜下面放着。五捆,差两盒。
文中涉及的病程和用药情况只是我家的经历,具体治疗怎么走,得听主治医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