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走后的第一个冬天,我煮了一锅夹生饭。
米放多了,水放少了。我坐在桌前,看着那锅米。她做了四十年的饭,我一次都没进过厨房。我第一次做饭,是给她送完的那天晚上。
【她走之前跟我说过】
她说,你得学会做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笑着。她说你这个人,米放多少水都不知道。我说我知道。她说你知道什么。我们俩那天还拌了几句。
【头一个月我都是凑合】
买馒头,泡方便面。
有一回我煮挂了面,水开的时候不知道要搅一搅,粘成了一坨。我倒掉了,又煮了一回。那一碗面,我吃了半个钟头。
【我开始看她的菜谱】
她有个本子,记着家里的菜。
什么菜放多少盐,炖肉要几个小时。字是她写的,一笔一画的。我照着做第一回,是西红柿炒鸡蛋。那盘菜我炒糊了。
【第二个月我做会了三个菜】
西红柿炒鸡蛋,炒青菜,还有个紫菜蛋花汤。
都是最平常的。我做了一个月,才勉强能吃。我坐在桌前,一个人吃完自己做的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一回我做多了】
我们俩的饭量,我还没适应。
我抓了两把米,煮出来两个人吃不完。那锅饭我吃了三天。后来我就改成了一把半。
【她走以后我才知道】
一顿饭后面有多少事。
想着买什么菜,想着洗,想着切,想着下锅,吃完了还得洗锅。这些事她做了四十年,我一次都没提过。
【我给她上坟的时候说了】
我说你猜我学会做什么了。
我说我会做西红柿炒鸡蛋了。我说你做了四十年,我现在会做三个菜。我那天在坟前站了会儿,风挺大。
【我讲一件事】
一个人走以后,留下的不只是空。
是那些你从来不会的活儿。你天天吃她做的饭,觉得那是天经地义。她一走,那一整套活就压到你身上。你才知道她一天一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做那顿饭的时候想起她】
她每天六点起。
六点起来先烧水,然后做饭。我以前躺床上听着厨房的响动,还嫌吵。现在我自己六点起,才知道那水烧开的声音,是她在替这个家醒过来。
【我现在会做六个菜了】
都是她本子上的。
我做的时候会翻翻那个本子。她的字我认得。我一边看一边做,做完尝尝,再看一眼她写的那行字。
【她那本菜谱我翻得卷了边】
上头有三十多个菜。
我一个一个学。学到一个就划掉一个。我现在划掉了六个。剩下的我慢慢学。她这本本子,我不打算学完,学完就没念想了。
【我做那六个菜做了半年】
不是天天做。
有时候做着做着就不想做了。那锅菜端上桌,一个人吃,吃着吃着就没滋味。可我最后还是做。我做,说明我还在过。
【她那个本子最后写了行字】
我前几天才看见。
最后那一页上写着:"他会做的菜,三个。"是她的笔迹。那应该是她后来加上去的。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写的。我看见那行字,坐了半天。
【我做那三个菜的时候】
会想着他坐在对面。
有时候我做好了,会抬头看一眼那个位置。那位置空着。可我总觉得他还在那儿,在说我盐放多了。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这屋里还有点热乎气。
【我那个菜谱本子】
现在还放在灶台边上。
我做菜的时候翻一眼。她写的那行字,我一个字一个字看。做完尝尝,再对一遍。这个动作,是她在的时候我没做过的。
【今日互动】你家里那顿饭,是谁做的?
(本文为情感故事创作,人物与情节为文学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