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47年,秦国咸阳宫。一个13岁的少年穿上黑色龙袍,坐上王位。他叫嬴政,父亲庄襄王刚死,朝政大权全部握在相国吕不韦手里。满朝文武没人把这个少年当回事,连他母亲赵姬都跟吕不韦私通,后来还养了个假太监嫪毐,生了两个私生子,甚至密谋废掉嬴政,立自己的儿子为王。
换作别人,可能就认命了。但嬴政没有。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一直在等。等到22岁那年,嫪毐酒后失言,自称“秦王假父”,被人告发。嬴政立刻动手,调兵平定嫪毐叛乱,车裂嫪毐,摔死两个私生子,把母亲赵姬软禁起来。第二年,他免掉吕不韦的相国之位,逼他饮鸩自尽。从此,秦国大权真正握在这个年轻人手里。
接下来十年,他做了一件此前没人做到的事:灭六国。
公元前230年,灭韩。前228年,灭赵。前225年,灭魏。前223年,灭楚。前222年,灭燕。前221年,灭齐。十年之内,六国全灭,天下归一。这一年,嬴政39岁。
他觉得“王”这个称号配不上自己,于是取“三皇”的“皇”、“五帝”的“U帝”,自称“始皇帝”。他要让子孙二世、三世一直到万世,永远做皇帝。
统一之后,他干了几件影响中国两千年的大事:
第一,废分封,设郡县。全国分三十六郡,郡下设县,官员由中央直接任免,不再世袭。这套制度一直用到今天。
第二,书同文,车同轨。统一文字为小篆,统一车轮间距,统一度量衡。从此各地文书能看懂,马车能走同一条路,买卖能用同一把尺。
第三,修驰道,筑长城。以咸阳为中心修通往全国的道路,把秦、赵、燕旧长城连成万里长城,北拒匈奴。
第四,焚书坑儒。为了统一思想,他烧掉民间收藏的《诗》《书》和诸子百家著作,活埋四百六十多个方士儒生。这一条,让他被骂了两千年。
但秦始皇也有另一面。他每天批阅奏章一百二十斤竹简,不批完不休息。他五次出巡天下,最后死在沙丘平台,尸体和咸鱼装在同一辆车里运回咸阳,只为掩盖死讯。他修阿房宫、骊山陵,征发七十万刑徒,百姓苦不堪言。陈胜吴广起义,喊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天下苦秦久矣”。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49岁,死在东巡路上。他梦想的万世基业,只传到二世就亡了。秦朝从统一到灭亡,只有十五年。
可两千多年过去了,郡县制还在,统一文字还在,大一统的观念还在。有人说他是千古一帝,有人说他是独夫暴君。但无论如何,他给中国画了一张底图,此后所有王朝,都在这张图上修修补补。
他生前求长生,派徐福带三千童男童女出海找仙药,徐福一去不回。他死后,仙药没找到,名字却真的活了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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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正回答“千古一帝还是暴君”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只看他做了什么,还要看他为什么这么做,以及这些事对后世究竟意味着什么。
先说“千古一帝”这一面。秦始皇最伟大的功绩,不是灭了六国,而是把“中国”这个概念从地理上的中原,变成了一个政治实体和文化共同体。春秋战国五百年,诸侯割据,文字不同、货币不同、车轨不同,连道德标准都各不相同。如果没有秦始皇,中国很可能像欧洲一样,分裂成几十个小国,各有各的语言文字,再也无法统一。他强行把这一切捏合在一起,手段确实残酷,但效果是:此后两千多年,无论怎么分裂,中国人心里始终有一个“大一统”的执念。三国分裂了,要统一;南北朝分裂了,要统一;五代十国分裂了,要统一。这种执念,就是秦始皇留下的遗产。
再说“暴君”这一面。秦始皇的残暴,不是后人抹黑,而是当时人就亲身经历的。修长城、修驰道、修阿房宫、修骊山陵,每一项都是几十万人的徭役。秦朝法律严苛到令人发指:服徭役迟到三天,就要被斩首。陈胜吴广就是因为大雨误期,才被迫起义。焚书坑儒更是对文化的毁灭性打击,多少先秦典籍付之一炬,多少知识分子被活埋。他求长生、信方士,耗费巨资出海寻仙,最后自己却死在路上,尸体发臭,还要用咸鱼掩盖气味。这种荒唐,谁能说他是明君?
但问题在于:评价一个历史人物,不能用今天的道德标准去简单衡量。秦始皇所处的时代,是战国末期,战争持续了几百年,人命如草芥。统一天下,结束战乱,本身就是最大的仁政。至于统一之后如何治理,他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分封制已经证明会导致分裂,他只能选择郡县制;思想不统一会导致动乱,他只能选择焚书。他的错误不在于方向,而在于手段太急、太狠、太绝。他想用一代人的时间,完成几百年才能完成的事,结果就是秦朝二世而亡。
所以,秦始皇既不是纯粹的“千古一帝”,也不是纯粹的“暴君”。他是一个极端复杂的人:雄才大略与残暴不仁并存,远见卓识与急功近利同在。他给中国画了一张底图,但画图的方式是血淋淋的。此后所有王朝,都在这张图上修修补补,但没有一个人敢推翻这张图。汉朝骂秦朝暴政,却继承了秦朝的郡县制;唐朝骂秦始皇焚书,却继续用秦朝的统一文字。这就是秦始皇的厉害之处:你可以骂他,但你离不开他。
两千多年过去了,他的名字依然在争议中活着。有人为他翻案,有人继续骂他。但无论如何,当我们今天写着统一的汉字,走在统一的国家里,说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的时候,我们其实都活在秦始皇的影子里。他是千古一帝还是暴君?也许答案不在他那一面,而在我们如何理解“统一”与“代价”这两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