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前三季度中俄贸易额2143.06亿美元,同比增长30.6%。货款怎么走更值得注意:双边贸易99.1%用人民币和卢布结算,美元和欧元在这条通道里几乎没有位置了。
放在十几年前,这种局面很难想象。那时美国手里有一张王牌:哪个国家被踢出SWIFT,对外的资金往来就基本断了。
2012年,伊朗银行被切断与SWIFT的连接,石油出口受到沉重打击。2022年,俄罗斯多家主要银行也被移出SWIFT。
可这么多年过去,两国都没有像外界预料的那样经济停摆。这张王牌为什么越来越不灵?
要从SWIFT本身说起。SWIFT即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成立于1973年。
在它出现之前,银行跨境转账靠电传机,全凭人工打字,也没有统一格式,一笔钱走几周很常见。各家银行写法不一,出错率高;纯文本传输没有像样的加密,容易被截获和伪造。
二战后全球贸易井喷,大量跨境交易让老办法几乎瘫痪。银行家们于是定下一套标准报文格式和统一的SWIFT代码,转账变得更快、更便宜,也更安全。
按设计,SWIFT是中立的。它的总部在比利时,要遵守比利时和欧盟的法律,不能随便踢人。
但美元在全球交易、结算和储备中一家独大,这套系统的底层始终离不开美元。这里有个常被忽略的角色:CHIPS,即纽约清算所银行同业支付系统。
SWIFT只是“传话筒”,负责发消息,美元的实际划转要靠CHIPS完成。美国只要封掉一个国家的CHIPS权限,这个国家在SWIFT上发出的报文就几乎成了废纸,钱根本汇不出去。
美国的另一件武器是二级制裁:谁不配合切断与目标国的往来,美国金融机构就不和谁做生意。全球一半以上的报文涉及美元,没人敢拿这个冒险。
所以美国虽然不能在SWIFT里独断,实际却说了算。可王牌亮得太勤,别人就会提前找退路。
俄罗斯早在2014年的制裁之后就开发了本国的金融信息传输系统SPFS,以减少对外国金融基础设施的依赖。截至2024年底,SPFS用户达到584家机构,其中外国参与者有177家,来自24个国家。
伊朗则在长期封锁中靠以货易货、本币结算等办法维持对外贸易。办法虽然原始,却很难被卡住。
不过,只靠一套记账系统,绕不开美元,欧洲就吃过这个亏。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内,美国单方面退出伊朗核协议,欧洲还想保住协议,但大企业怕被美国长臂管辖,纷纷撤出伊朗。
2019年1月,法国、德国、英国主导成立了INSTEX:买伊朗石油的欧洲公司,把货款直接付给向伊朗卖药品的欧洲公司,资金只在欧洲内部流转,不用美元。设计很巧妙,结果却很冷清:直到2020年3月才完成第一笔交易,2023年3月9日股东投票决定解散。
原因不复杂,欧洲国家起初和伊朗谈得很好,真到买伊朗石油时却退缩了。美国是它们最重要的出口市场,谁也不愿让本国企业挨制裁。
INSTEX的教训很清楚:挑战美元霸权要靠一整套实力。最底层要有影响力大、能自由兑换、自由流动的货币;中间要有覆盖全球的金融基础设施;最上面还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本国企业在世界各地的利益。
缺了哪一层都撑不住。中国走的是一层一层往上搭的路。
第一层是CIPS,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在它出现之前,人民币出境要“倒两趟车”:先通过SWIFT给对方银行发报文,再经境外清算行或代理行手动结算,速度慢、费用高,中间还要被收好几道手续费。
CIPS一期于2015年10月上线,二期于2018年投产。截至2026年9月末,CIPS共有直接参与者214家、间接参与者1651家,业务可通过5300多家法人银行机构覆盖全球192个国家和地区。
今年3月日均交易规模约9205亿元;4月2日单日交易额首次突破万亿元,达到1.22万亿元。目前仍有不小比例的报文要借助SWIFT发送,因为间接参与者主要是境外中小银行。
直连的银行正在快速增加:直接参与者2024年末为168家,2025年末增至193家。今年9月,新加坡星展银行作为CIPS的境外直接参与者正式实现系统直连。
第二层是mBridge,即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2019年,香港与泰国开始双边合作。
2021年,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和阿联酋央行加入,项目改名为mBridge。2022年,项目进行了为期六周的真实交易试点,完成约1.5亿元人民币的交易,验证了跨境支付可以秒级到账。
打个比方,SWIFT是只传话不动钱的“传话筒”,mBridge则是“带着消息的运钞车”。它基于分布式账本技术,消息发送和资金转移同步完成。
传统代理行模式要一到三天才能到账,mBridge不需要中转行,手续费可以降到1%以下。每一笔交易都不可篡改、可以追踪,央行能有效监管,防范洗钱。
据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的数据,截至2026年6月,mBridge完成的交易总额约690亿美元,其中数字人民币约占结算量的95%。美国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2024年10月底,项目最初的牵头方国际清算银行(BIS)宣布退出,其总经理表示,BIS的产品不能成为规避制裁的渠道。沙特2024年成为正式参与方,按计划于2025年5月13日完成了mBridge概念验证,随后退出,但这一消息直到9月20日才由英国《金融时报》首次披露。
沙特方面说退出是原定计划,知情人士也认为不宜过度解读。值得注意的是,在沙特和BIS相继离开的情况下,mBridge仍在推进,最近还新增澳门为参与方。
CIPS以人民币为核心,带有比较鲜明的中国金融基础设施色彩。mBridge多边、中立,成员之间更平等,也更容易被各方接受。
两者分工不同,不是重复建设,方向都是稳慎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极端情况下,即使SWIFT不能用,CIPS的部分环节也被卡住,还有mBridge可以兜底。
当然,也要清醒看到差距。和SWIFT相比,CIPS和mBridge的体量都还小。
美元地位短期内也很难撼动:2026年第二季度,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为56.70%,人民币占比升至2.11%。从2000年的约71%降到如今的57%左右,美元的份额确实在缓慢下滑,但仍是绝对的老大。
觉得有了CIPS和mBridge就可以不在乎美元体系,眼下还为时过早。但大方向已经清楚。
以前跨境结算只有美元这一条大路,现在旁边多了好几条路。这些路一时还替代不了大路,可美国一抬手就能让别国的钱寸步难行,这样的时代正在过去。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货物贸易国,中国制造遍布世界各地,真要切断这样一个经济体的金融通道,全球供应链都会跟着受到冲击。今年2月1日出版的《求是》杂志刊文指出,我国已是金融大国,但在一些关键能力上仍有短板,需要加快补齐。
人民币国际化不只是做到自由流动、自由兑换那么简单,而是一项系统工程。美国把金融制裁用成了常规手段,反倒逼着越来越多国家给自己留后路。中国的做法是不吵不闹、稳步推进,把自己的路修好,目标是自主可控,底线是金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