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河北衡水一带的地下水被抽得太狠,地面裂开的口子深达两百多米,漏斗区连成了一大片。
可到了2025年,清华团队在《自然·通讯》上发文说,华北地下水位已经回到了2005年的样子。
抽空的水是怎么回来的?
答案藏在一个规划调水448亿立方米的超级工程里。
448亿立方米,到底是一笔什么账
先把这个数说清楚。448亿立方米,是南水北调规划里的最终调水规模,不是现在每年已经调过去的量。它由东线、中线、西线三条线拼起来,各自扛一块。
三条线里份量最重的是西线,一家就占了170亿。可这条线到今天还在论证,没有动工,首期也只打算先调40亿。也就是说,那448亿里有一大块还停在图纸上。
真正在跑的是东线和中线的一期工程,两条线的设计年调水量加起来180多亿立方米。东线最终要调到148亿。中线的目标是130亿,后面都还有扩容的余地。
三条线把长江、淮河、黄河、海河串在了一起,横着四条河,竖着三条线,业内管这叫"四横三纵"。放眼全世界,没有哪个调水工程比它更大。
这个念头其实很早就有了。新中国成立没几年,1952年就提出了南水北调的设想。可真正动工,要等到半个世纪后的2002年。
为什么非调不可?我们不妨看看海河流域。那一带的人均水资源,连全国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都不到。地上没水,只能往地底下打井。
抽到2014年前后,华北每年从地下抽走的水,已经远远超出了含水层能补回来的量。地下水不是自来水,抽得比补得快,地面就会塌、会裂,开头说的那个漏斗就是这么来的。
南水北上,是东线在2013年底先通,一年后中线跟上。两条干线各有一千四百多公里,像两条长龙从南往北铺开。
通水十年,两条线累计调过来的水超过767亿立方米。这比448亿的最终规划还多出一大截,因为它是十年里一年一年攒出来的。
喝上南水的大中城市有四十多座,受益人口达到1.85亿。光是东线,到2024年10月直接受益的就有0.72亿人。
那地下水是怎么回来的?道理很朴素:城里有了南水,就不用再拼命抽井水。受水区城区一共压减地下水超采超过50亿立方米。
到2020年,华北一年的地下水开采量已经压到150多亿立方米。比起六年前,少抽了七十亿左右,当年定下的压采任务还超额完成了三成多。
清华团队测算,2020到2024这几年,华北地下水位累计回升了3到4米。这么大一片含水层能恢复过来,在全世界还是头一回。
水往高处爬,水从黄河底下过
东线最难的地方,是让水往高处流。长江下游地势低,要把水送到山东,一路都在爬坡,前后要抬高65米,等于把一整条河硬生生扛上一座小山。
靠什么扛?靠泵。东线一路设了13级台阶,30多座泵站接力往上推,组成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泵站群。
打头阵的是扬州的江都枢纽,上世纪六十年代就开建了。几座大泵站挨在一起,一秒钟能抽走五百多立方米江水,是亚洲最大的泵站枢纽。
当然,泵不会白转。东线的运行成本,大头就是这些泵站的电费,这是它绕不开的一笔开销。
爬到山东,还有一道坎:黄河。东线的办法很巧,借东平湖和黄河北岸之间的水位差,让水憋着劲从河底钻过去。据青岛新闻网2013年报道,这段隧洞长约585米。
中线的思路正好反过来,全程自流,不建大型泵站。水自己往北淌,前提是源头得够高,所以要先在丹江口把水位抬起来。
办法是给丹江口大坝加高,从162米一口气加到176.6米。这是国内规模最大的大坝加高工程。加完以后,水库能装的水接近三百亿立方米。
中线最惊险的一段,在郑州西边的孤柏嘴。这里要从黄河底下横穿过去,工程人员挖了两条各长4250米的隧洞,就埋在河床下面二三十米深的地方。
在黄河底下打洞,难度可想而知。施工用上了直径9米的盾构机,洞壁做成双层衬砌,这种结构在国内外都没有先例。
这项工程后来拿下了水力发电科技进步特等奖。
可大坝一加高,库区水位一涨,原来住在岸边的人就得挪窝。湖北、河南两省一共搬迁了34.5万人,规模仅次于三峡移民。
原本四年的搬迁任务,两年就干完了。2011年夏天,河南有一天就搬走了五千多人。
人走了,日子还得接上。移民每人每年能领600元的后期扶持。这笔钱要连着发20年,北京还在邓州帮着建起了移民产业园,一年能产两百万双鞋。
还有一笔账,记在汉江身上。按湖北方面测算,调水以后汉江中下游的年均流量少了两成以上。水位也跟着降了半米上下。
国家没让汉江白吃亏。引江济汉等四项治理工程投进去84亿元,2014年就建成了。中央财政还从2015年起,每年给湖北补助6亿元。
中国工程院院士王浩当时就介绍过,哪怕赶上最枯的年份,也要先保汉江中下游用水,剩下的再往北送。先顾好家门口,这是调水的底线。
改写落在水壶里,账本还在往下记
宏观数字看多了,我们不妨落到一口水上。河北景县有个村子叫苦水营,名字就透着苦。过去村里人吃井水,"落下一嘴黄牙"。
邱县那边更让人哭笑不得。逢年过节走亲戚,礼物里得捎上几斤白糖,为的是冲一冲井水的苦味。
现在,黑龙港流域500多万人告别了高氟水、苦咸水。对他们来说,"改写"两个字不在报告里,就在每天烧开的那壶水里。
大城市的变化同样看得见。北京平原区的地下水位,已经连着9年往上涨。算下来累计回升了13米多,超采区彻底清零。
密云水库也跟着胖了一圈,蓄水量涨到了35亿立方米以上。首都的水缸,终于有了余量。
天津的变化更直接。中线给天津送的水,累计已经有102亿立方米,南水成了这座城市的主水源。
连河道也活了过来。东线北延往河北、天津送水,还三次帮京杭大运河全线贯通。2022年那一次,是近百年来大运河头一回全线通水。
碰上旱年,这条线还是救急水。2024年,东线提水抗旱8.82亿立方米。其中单给山东的应急供水,就有3.94亿。
说到这儿,也得翻翻账本的另一页。中线到北京的口门水价,一方是2块3。天津稍低一点,河北还不到一块钱。
时任住建部副部长仇保兴2014年撰文估算,中线全成本运行一方水要8到10块,还没算生态和社会成本。
两个数差得远,因为一个是定价,一个是全成本,算法不一样。
水利部发展研究中心2022年的报告也点了几处短板:东线供水能力没用足,中线水源有风险,水价机制还得完善。
报告同时开出了方子,问题摆上桌面,就是在补。
所以官方的说法一直很克制,叫"明显缓解",不叫彻底解决。北方缺水的底子还在,可地下水位一年年涨回来,这份改写是实打实的。
回头再看448亿。东中线一期这180多亿的设计规模,已经写进了北方的土地里。西线那一块还在论证、往前推。这本账,中国还会接着往下记。
参考资料:
南水北调工程通水10周年:他们的生活因"南水"而改变.中国网
南水北调东中线通水十年调水超767亿方 汉江水源区承压.财新网
确保"一泓清水永续北上"(瞭望·治国理政纪事).新华社
南水北调最大渡槽群与泵站群探秘.新华网
华北地下水超采严重 已形成世界最大"漏斗区.中国新闻网.2014-05-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