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空间望远镜要发射了。它的主镜直径和哈勃差不多,约2.4米,但宽视场仪器一次能够拍下大约100倍于哈勃相机的天空区域。
这件事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不是NASA又造出了一台更大的望远镜,而是人类看宇宙的方式,可能要从“盯住一个目标看很久”,转向“先把大片天空系统地扫一遍”。
哈勃擅长把一个相对小的区域看得很细,詹姆斯·韦布则更适合深入研究遥远的星系、恒星和行星。罗曼的任务不太一样,它更像一台效率极高的宇宙巡查设备:在保持接近哈勃成像能力的同时,把视野大幅扩大。
这听起来只是参数变化,实际影响却不小。
哈勃已经运行了30多年,观测过的天空面积大约只占全天空的0.1%。不是宇宙里没有足够多的目标,而是过去的望远镜没有足够的时间,把这么大的范围都认真看一遍。
很多罕见天体,可能不是不存在,只是恰好没有进入人类望远镜的视野。
罗曼如果按计划在2027年1月开始科学观测,首先带来的很可能不是某一张“震撼全网”的照片,而是一批规模庞大的数据。它会观测大量星系,确定它们的位置,测量它们的性质,再由科学家和计算机模型分析这些星系如何分布、如何运动。
最后要回答的,仍然是那些听起来很抽象、却决定我们如何理解宇宙的问题:暗物质到底有多少?暗能量是否真的在推动宇宙加速膨胀?宇宙中的星系为什么会形成今天的结构?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望远镜本身只是第一步。
亚利桑那大学的研究团队已经获得NASA支持,参与暗物质、暗能量和宇宙学数据分析工作。其中一支团队获得200万美元,用于开发“运动学引力透镜”测量方法;另一支团队获得80万美元购买计算资源,未来五年还将获得240万美元开展相关研究。
这些钱并不是用来买一台更漂亮的望远镜,而是用来处理望远镜拍回来的海量信息。
天文学家拍到的不是一张张已经写好答案的宇宙照片。照片和光谱只是原始材料,研究人员还得建立星系目录、运行模型、排除误差,最后才能把“这里有多少星系、它们怎么运动”转换成对宇宙规律的判断。
真正费时间的,往往是后面这部分。
罗曼还有一项更容易引起普通人兴趣的任务:利用日冕仪,尝试直接观测系外行星。
过去发现的大多数系外行星,靠的是间接方法。比如行星从恒星前方经过时,会让恒星的亮度出现极其微小的变化。罗曼要做的事情更难一些:在一颗极亮的恒星旁边,找出暗得多的行星。
这就像在探照灯旁边找一粒微弱的反光点。日冕仪会用遮光片、棱镜、滤光片、探测器和可调反射镜削弱恒星的强光。按照项目预期,它有望探测到比宿主恒星暗1亿倍的行星,性能较现有空间日冕仪提升约100至1000倍。
但这还不能直接等同于“马上发现外星生命”。
罗曼能做的是帮助科学家更直接地研究行星、尘埃盘以及部分行星的大气特征,为未来专门寻找宜居世界的望远镜验证技术。至于那里有没有生命,仍然需要更长时间的观测和更谨慎的判断。
这也是这项任务比较真实的地方。它不会在发射后立刻把宇宙所有谜题都解决掉。它更可能先带来大量新目标、新数据,以及一些原本没有被注意到的异常。
亚利桑那大学预计将负责9项获得NASA批准的罗曼数据研究项目,参与者还包括日冕仪研发、系外行星大气建模和地面望远镜前期观测团队。全球范围内,则有1000多名科学家参与相关宇宙学工作。
发射只是新闻里最容易被看见的那一刻。真正改变认识的,可能是几年后某个研究团队从一堆普通数据里发现:宇宙的某个地方,和现有模型对不上。
望远镜看得越远,未必越接近一个简单答案。很多时候,人类只是终于有能力看见更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