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茂这番话值得重视的地方,不只是世界第三这个数字,而是日本前首相开始公开讨论日韩两国能否形成一个更大的安全与产业共同体。过去,日本和韩国虽然都依靠美国提供安全保障,却始终没有建立真正稳定的双边军事合作关系。如今把两国放在一起计算,说明日本国内部分政治人物已经开始从更长远的角度考虑东北亚力量格局。
2026年10月29日,石破茂在东京大学发表讲话时给出了具体数字:日韩人口合计约1.7亿,经济总量约6万亿美元,军事力量也有望达到世界第三的规模。他还以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的合作为例,提出两国应该通过长期交流积累信任。这不是简单的军事力量相加,而是希望把经济、外交、产业和安全联系起来。
这番讲话出现的时间很有意思。2026年,日本的安全政策正在经历新一轮调整,韩国也在重新考虑自身在东北亚安全体系中的位置。朝鲜核导能力持续发展,俄罗斯与朝鲜的军事合作引发周边国家关注,美国则要求盟友承担更多防务责任。日韩都面临安全压力,但各自拥有的资源并不完全相同,合作的现实动力因此有所增加。
日本方面最突出的优势是海空力量和精密工业。日本海上自卫队拥有多型宙斯盾驱逐舰、苍龙级和大鲸级常规潜艇,以及P-1反潜巡逻机。日本在舰艇建造、声呐探测、舰载电子设备和海上监视方面积累深厚。对于需要维护海上交通线的岛国来说,这些装备并不是单纯的军事资产,还关系到能源进口、贸易运输和经济安全。
日本的航空工业同样具有相当价值。F-2战斗机项目积累了本土航空制造经验,三菱重工等企业参与了下一代战斗机研发。日本与英国、意大利共同推进的GCAP项目,计划发展新一代有人战斗机及其配套体系。日本希望通过国际合作掌握更先进的航空技术,也希望借助本国制造业维持长期研发能力。
韩国的强项则集中在陆军装备、弹药生产和大型军工项目。K2主战坦克、K9自行火炮、K239多管火箭炮等装备已经进入国际市场。韩国军工企业能够组织较大规模的生产,并且在交货周期、装备配套和售后保障方面形成了竞争优势。对日本而言,韩国的工业生产经验具有参考价值;对韩国而言,日本的电子技术和精密制造能力也有吸引力。
这种互补关系并不只存在于传统武器领域。现代军队对半导体、光电传感器、通信设备、人工智能和工业软件的依赖越来越高。日本在半导体材料、精密设备和高端零部件方面有较深积累,韩国在存储芯片、显示技术、电池和大型电子制造方面拥有规模优势。两国如果建立更加稳定的产业合作渠道,军事装备的研发和生产就能获得更大的供应链支持。
这里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日韩真正有可能率先实现的,不是联合生产一艘航母或者共同组建一个航空联队,而是把现有军工体系连接起来。例如,舰艇维修、发动机维护、雷达零部件供应、弹药标准、军用通信设备和无人系统,都有可能成为合作起点。军事力量能不能持续发挥作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些不太显眼的基础环节。
2026年的实际进展也说明,两国并非停留在口头交流阶段。6月28日,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与韩国国防部长官安圭伯在首尔会谈,双方讨论地区安全和防务合作,并同意恢复海上联合搜救演习。双方还讨论了航空自卫队蓝色冲击波与韩国黑鹰飞行表演队的交流。这些安排虽然不属于作战联合行动,却为两国军队增加了直接接触的机会。
5月31日,韩国方面还承认,两国讨论过《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定》,也就是通常所说的ACSA。该协定可以为双方在特定情况下提供燃料、食品、运输等后勤支持。需要注意的是,韩国当时明确表示仍然谨慎,并没有批准签署。原因包括国内民意、历史问题以及日本自卫队在半岛发生危机时可能参与行动的顾虑。这个细节恰好说明,日韩军事合作已经触及实际利益分配,而不是单纯的外交表态。
进入10月,合作又有了新的进展。10月9日,韩国国防部副部长李斗熙访问日本,与日本防卫省副大臣安藤敦史举行会谈。这是韩国国防部副部长时隔16年再次访问日本。双方讨论了朝鲜核导威胁、日本与韩国的防务合作,以及美日韩三方协调,还提出在人工智能和无人系统等先进技术领域加强交流。
10月28日,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与韩国国防部长官康信哲在菲律宾举行会谈。双方确认,将继续保持高层沟通,并推动日本与韩国的防务合作。日本防卫省公布的会议记录还特别提到,双方讨论了朝鲜核武器和导弹发展问题,以及美日韩三方安全合作。这说明日韩正在把此前的政治共识逐渐落实到防务部门的工作机制中。
11月8日,韩国SBS援引日本《读卖新闻》的消息称,韩国陆军参谋总长金圭夏和海军作战部长金庆律正在协调于11月中下旬访问日本,分别与日本陆上自卫队、海上自卫队负责人举行会谈。报道所述仍是协调中的访问安排,不能当成已经完成的正式会晤,但它说明双方交流正在向军种层面延伸。
从这些进展可以看出,日韩合作正在形成三个层次。第一层是高层政治沟通,避免两国关系因为政权更替而频繁倒退;第二层是防务部门之间的情报、交流和联合救援;第三层则是装备、后勤和军工技术合作。第三层最难推进,因为它不仅涉及资金和技术,还涉及军事指挥权、装备标准和国家安全权限。
日本自身的防卫调整,也让石破茂的讲话有了更现实的背景。2026年11月初,日本政府和执政联盟正在讨论2027年至2031年的新一轮防卫投入,媒体披露的讨论规模约为70万亿至80万亿日元,接近现有43万亿日元五年计划的1.8倍。无人装备、远程导弹、弹药和装备维护可能成为重点方向。这个数字仍是讨论方案,并不是已经获得批准的正式预算。
11月5日,日本财务省官员又对扩军资金来源提出了明确限制,表示新增防卫支出不应依靠继续发行国债来解决。日本面临的矛盾由此变得更加清楚:军事建设需要大量资金,经济增长和财政收入却不可能无限满足扩军需求。即使未来真的增加投入,也需要在税收、社会保障、公共建设和防务之间重新分配资源。
韩国的军工产业则提供了另一种思路。近年来,韩国不断扩大K2坦克、K9自行火炮和其他武器装备的海外市场。武器出口不仅带来订单,还能让生产企业扩大规模,积累维修、升级和零部件供应经验。对于一个希望提高防务自主能力的国家来说,稳定的军工订单十分重要。日韩如果建立某些供应链合作,韩国可以发挥规模化生产优势,日本则能够在精密零部件和电子技术方面提供支持。
不过,石破茂所说的世界第三,还需要从军事统计的角度仔细理解。2026年全球火力网站公布的常规军力排名中,韩国位列第五,日本位列第七。这个榜单依据人员、装备、财政、地理和后勤等60多项因素进行计算,并不是把两个国家的排名直接相加就能得到第三。它只能说明日韩各自拥有较强的常规军事基础,不能证明两国已经形成第三大联合军事力量。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两国资源能否转化成共同作战能力。日本拥有较强的海上监视、反潜和舰艇保障体系,韩国拥有规模较大的陆军和较成熟的弹药工业。假如双方能够在情报共享、后勤保障、装备维护和军事通信方面形成稳定协作,确实可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但如果缺少统一的行动规则,即使拥有再多先进装备,也难以在复杂局势下迅速协调。
美国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尤其关键。日本和韩国都是美国的重要盟友,两国的军事装备、情报体系和训练机制都与美国存在长期联系。美国推动美日韩合作,主要是希望加强东北亚地区的威慑体系,并让两个盟友在地区安全事务中承担更多责任。2026年10月30日,美日韩外长在美国亚特兰大举行三方会谈,讨论安全合作、经济安全和供应链问题,再次说明美国希望把三国合作制度化。
这也带来一个需要认真分析的问题:日韩联合起来之后,究竟是增强自身战略自主性,还是进一步融入美国主导的地区军事体系?两者并不完全相同。如果日韩只是增加与美军的协同程度,那么它们获得的主要是联盟内部的军事协调优势;如果能够在装备研发、后勤供应和危机决策方面建立自主合作机制,才有可能形成更独立的地区影响力。
两国之间的历史问题仍然是无法绕开的障碍。日本殖民统治朝鲜半岛期间留下的劳工赔偿、慰安妇等争议,至今仍然影响韩国社会对日本的信任。独岛与竹岛的领土争议也会在特定时期重新引发外交摩擦。政府之间可以签署合作文件,但这些问题一旦进入国内政治议程,原本推进的军事合作就可能受到牵制。
石破茂在10月29日的讲话中也专门强调,日本必须正视过去在亚洲的历史,不能只强调历史中值得赞扬的部分。这段表态很重要,因为它说明日韩关系要走得更远,日本不能只从军事和经济利益出发要求韩国合作,还必须在历史问题上建立更加可靠的政治互信。
另一个长期问题是人口变化。石破茂在讲话中提到,日本每年人口减少约90万人,韩国人口下降速度更快。人口减少意味着兵员招募、军工人才储备、税收来源和国防工业劳动力都可能受到影响。即使两国在短期内增加军事投入,未来几十年能否维持足够的人员和财政支撑,仍然是一个现实问题。
这也是日韩合作具有经济意义的原因。两国可以通过技术交流、企业合作和供应链整合,提高有限劳动力的使用效率。无人装备、自动化生产和人工智能系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人员不足带来的压力。对日本和韩国而言,未来军事竞争不只是装备数量的较量,还包括谁能以更少的人力维持更高的工业效率。
从中国的角度看,日韩加强交流并不意味着东北亚军事格局马上发生根本改变,但这一趋势值得持续关注。特别是日本近年来不断调整防卫政策,如果日韩合作与美国的地区军事部署进一步结合,相关军事活动的范围、频率和协调程度都可能增加。地区国家需要关注这种变化对安全环境带来的影响。
需要指出的是,地区安全不能依靠不断扩大军事集团来实现。日本和韩国拥有自己的安全关切,但这些关切不能成为扩大对抗、制造阵营分裂的理由。中国始终主张通过对话协商处理分歧,维护地区和平稳定。东北亚国家经济联系紧密,任何一方采取冒险行动,都可能对贸易、能源运输和产业链造成连锁影响。
石破茂提出的世界第三军事强国设想,真正值得研究的不是排名本身,而是日韩两国正在重新计算自身的战略价值。日本需要韩国的军工生产能力和半岛安全合作,韩国需要日本的海上力量、技术积累和产业资源。双方都有合作需求,也都存在无法轻易跨越的政治障碍。
接下来有三个信号尤其值得观察:一是ACSA后勤协定能否从讨论走向正式谈判;二是日韩陆海空军种交流能否形成固定机制;三是日本新一轮防卫投入能否落实,以及韩国是否愿意在军工和后勤领域扩大与日本的合作。
如果这三个方向都有实质性进展,日韩关系就可能从过去的阶段性缓和,转向更加稳定的安全合作。石破茂所说的世界第三军事强国,也就不再只是一个吸引关注的数字,而会成为东北亚力量格局变化中一个值得认真研究的长期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