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8日至19日,APEC第三十三次会议在深圳举行。会议围绕“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展开,开放、创新、合作成为贯穿全年的关键词。
深圳会议形成《深圳展望》,同时推出贸易数字化合作框架、互联互通蓝图以及新兴技术促进就业和繁荣等成果。讨论内容覆盖人工智能、数字经济、能源转型、供应链韧性和亚太自由贸易区建设,几乎每一项都与台湾地区的产业前途紧密相连。
看到深圳成为亚太经济议题的聚焦点,台湾地区时事评论员苏恒发出一句感叹:“台湾就真的只剩高科技,只剩芯片,只剩半导体。”这句话刺耳,却点中了岛内长期存在的焦虑。
台湾地区并非没有其他产业,而是半导体发展得太突出,其他产业在聚光灯下显得越来越暗。一旦区域贸易规则继续整合,问题便不再是台湾地区有没有芯片,而是芯片之外的产业还能否留在主要供应链中。
数据说明了这种集中度。2026年10月,台湾地区出口额达到967.6亿美元,其中信息通信及视听产品占49.2%,电子零组件占33.8%。
机械、基本金属及其制品分别只占3%,化工产品占1.8%。台湾地区第三季度经济同比增长14.36%,成绩并不差,但主要动力仍然来自人工智能、高性能计算和先进制程需求。
繁荣越依赖少数高科技产业,外部需求变化带来的波动就越值得警惕。台积电的表现更加突出。
2026年前10个月,台积电累计营收约4.49万亿新台币,同比增长43.3%;第三季度营收约1.49万亿新台币。七纳米及更先进制程占晶圆收入的79%,其中二纳米已经贡献8%。
然而,把台湾地区的经济史压缩成一部芯片史,并不准确。半导体是后来站到舞台中央的主角,在此之前,真正改变产业基础的是一整套基础设施和制造业建设。
1973年启动的十大建设包括高速公路、铁路电气化、港口、机场、造船、钢铁、石化和电力设施。这些项目投资庞大,却为后续工业化准备了运输、能源、原材料和生产能力。
基础设施本身不会自动带来繁荣。道路修好后必须有货物运输,港口建成后必须有产业使用,电力增加后也要有工厂消化。
台湾地区当时面对的难题,是怎样在资源有限、市场规模不大的条件下,尽快形成能够出口的产业。比较优势并不意味着只做成本最低的产品,而是把有限资源集中到更有效率的环节。
台湾地区缺少足够的矿产和能源,难以依靠出售原材料发展经济,只能进口资源,经过加工、制造和技术增值后再出口。钢铁、造船、炼油和石化因此成为重要基础。
它们一方面提供就业,另一方面为机械、交通设备、电子制造和出口贸易提供原料与配套。2026年的出口数据中,机械、金属和化工产品依然占有位置,说明这些传统产业并未消失。
台湾地区真正的优势,也不只是某一家芯片企业,而是长期形成的制造体系。工厂之间距离较近,零组件企业分工细密,工程人员能够快速解决量产问题,中小企业可以根据订单变化调整生产。
很多能力看不见,却决定了一件产品能否按期、按量、按成本交付。最新发布的中小企业白皮书采用2024年完整统计数据:台湾地区共有约171.6万家中小企业,占全部企业的98.87%,提供约919.4万个就业岗位,占总就业人口近八成。
芯片企业能够登上全球舞台,背后正是设备、材料、封装、运输和专业服务企业组成的庞大网络。台积电的诞生同样不是偶然。
1987年,台湾地区相关机构、荷兰飞利浦和私人投资者共同成立台积电,选择专门为客户制造芯片,而不是生产自有品牌的消费电子产品。这种模式避开了与客户直接竞争,也让资金、技术和市场形成配合。
台湾地区并没有简单复制别人的消费电子道路,而是找到专业晶圆代工这一环节,把有限资源集中到能够建立长期优势的位置。问题在于,成功的产业模式也会形成依赖。
台湾地区高度依靠贸易,企业从全球采购能源、设备和原料,再利用制造能力提高附加值并出口。
一旦关税、认证、物流和市场准入条件发生变化,受到冲击的往往不是最强的龙头企业,而是利润较薄、议价能力较弱的中小企业。
RCEP于2022年1月1日生效,区域内超过90%的货物贸易最终将实现零关税,主要通过立即降税和十年内逐步降税完成。服务贸易方面,部分成员承诺在协定生效六年内,由正面清单转向负面清单。
因此,2028年并不是所有壁垒突然同时落下的一道闸门,而是区域规则差距持续累积后的重要节点。台湾地区不在RCEP框架内,而大陆、东盟、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都是台湾地区的重要经贸伙伴。
企业选择生产地点时,不只比较工资,还会计算关税、通关时间、原产地规则、认证成本和供应链距离。当RCEP成员之间的制度成本继续下降,台湾地区企业即使技术不差,也可能因为交易成本较高而失去订单。
这才是苏恒那句“只剩芯片”真正需要警惕的地方。芯片拥有较高技术门槛和不可替代性,短期内能够抵消部分关税与成本压力;机械、化工、金属加工和普通电子零组件没有同样高的护城河,更容易遭遇价格竞争。
台湾地区并非站在APEC门外。它以中国台北名义参与APEC,1991年便成为成员经济体。
可APEC以非约束性合作和自愿承诺为主,RCEP则涉及具体的关税安排、原产地规则和服务贸易开放,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换句话说,能够出现在会场,并不等于已经进入区域统一市场。
真正的“门外感”,来自产业与主要区域规则之间的距离,也来自岛内长期把经贸问题政治化,导致企业难以充分利用大陆市场和区域产业链。深圳时刻之所以值得台湾地区关注,不只因为一场会议,更因为深圳展示了产业平台的力量。
中国已经成为13个APEC经济体的最大贸易伙伴,2025年与其他APEC经济体进出口总值达到26.29万亿元,占中国外贸总值接近六成。一个经济体的竞争力,从来不是靠单项冠军独自撑起来。
芯片需要设备、材料、能源、物流、人才和市场,制造业也需要稳定的制度环境与足够大的需求。失去这些配套,再先进的技术也可能变成一座孤岛。
台湾地区除了芯片,还有机械、钢铁、石化、造船、电子制造、供应链管理、熟练工程人员以及数量庞大的中小企业。这些家底并不薄,真正的问题是如何让它们继续进入更大的市场,而不是在区域整合加速时被留在规则之外。
出路不是放弃半导体,更不是把所有资源继续压在半导体上,而是重新接通被削弱的产业联系。
两岸产业原本具有市场、技术、制造和人才上的互补性,深化两岸融合发展,才能让台湾地区从区域合作的旁观者重新成为参与者。
深圳展示的是开放平台可以释放多大的产业能量。
台湾地区若继续把自己锁在芯片叙事里,其他产业只会越来越缺乏存在感;回到两岸和平发展和融合发展的道路,推动国家统一,芯片之外的制造能力才有机会重新获得市场、规模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