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深圳之后,就算是普京也难免感慨万千。
日前,俄罗斯总统普京在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开幕式上发表讲话,直言尽管有人企图孤立俄罗斯,导致俄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制裁,但俄罗斯从容渡过了难关,依旧稳固跻身世界主要经济体行列,经济规模位列欧洲第一,反而是制裁实施者的经济遭遇了严重冲击。
【普京在深圳对中俄的发展历程感慨万千】
随后,普京话锋一转,谈起了对深圳这座城市的看法,直言深圳令人印象深刻,并强调作为全球最现代化、最具活力的大都市,深圳充分展现了中国乃至整个亚洲在科技、经济和社会领域的深刻变革。
普京赶在美国总统特朗普等部分外国政要抵达深圳、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正式开幕之前发表这样一篇看上去感慨万千的讲话,其实是有着特殊用意的。
第一,普京特意强调制裁失败、俄罗斯有尊严地挺过来,并高度评价深圳,实际上是在向全球商界和特朗普展示,俄罗斯没有被孤立,仍有合作价值,且已成功转向亚洲。
这其实是俄罗斯在遭遇西方全面制裁之下,通过展示韧性争取更多合作空间的一种常规操作。
第二,若是按照实际购买力对比,俄罗斯经济体量在欧洲确实居于前列,可按照名义GDP计算,俄罗斯在欧洲只能排到第5,排在德国、英国、法国和意大利之后,且在西方制裁、俄乌冲突等因素共同作用之下,俄罗斯经济面临着重重困难,国内民生压力不小。
在这种情况下,普京依旧坚持称俄罗斯渡过了难关,并强调制裁者反遭重创,其实没有摆脱俄罗斯官方长期以来的叙事。
【按照实际购买力计算,俄罗斯确实可以自称欧洲第一】
而在APEC相关活动中讲这件事,一定程度上也是要尝试影响国际资本对俄罗斯的风险评估,同时继续向俄国内民众和精英传递“我们赢了”的信号。
在更大的战略图景上,普京现在强调俄罗斯经济依旧强大、自身的国际地位未变,是要向中美证明,在此后的三边沟通之中,俄罗斯不是乞求者,依旧能够平等参与对话。
第三,普京对于深圳的赞美,绝对不是客套。这座城市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于在与中方的高层级对话之中,普京还直言,他已经能够理解,为何中方会选择将APEC举办地定在深圳。
作为俄罗斯总统,普京这些年去过很多国际性的大都会,可圣彼得堡、纽约、伦敦等大都会都是经历了上百年时间才逐渐演变成现在的样子。
深圳则是从一个渔村在几十年时间里就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成为改革开放和中国科技崛起的象征。
普京自然是看懂了这一点,他现在称赞深圳,不仅可以视作是对中国发展的一种肯定,也可以认为是在强调亚洲已经变成了全球的创新引擎,进而为俄罗斯一直坚持的多极化世界秩序正在形成这一论断提供更多支撑。
【普京在17日便抵达了深圳】
此外,普京对中国发展的肯定,事实上能够强化中俄在发展道路上的相互认同,为俄罗斯借此次APEC的机会继续推进与中国的合作创造更加良好的氛围。
这一点在普京讲话之中有关俄罗斯经济发展的部分也有所体现,普京强调了与亚太地区的贸易往来已经占到俄罗斯对外贸易的53%,同时专门提议依托APEC框架推进亚太跨区域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打通物流干线,降低区域内贸易成本,吸引亚太工商界资本参与相关项目。
可以看出,尽管俄罗斯依旧以欧洲国家自居,但普京政府已经意识到,俄罗斯未来的出路还是在东方,在与中国等国的合作。
还有便是,普京政府也发现了俄罗斯经济发展的结构性问题,正在想方设法降低能源出口在经济发展中的重要性,进一步发展俄罗斯的科技产业。
深圳所在的粤港澳大湾区拥有全球顶尖的创新集群,具备短周期从研发到试样量产的产业链配套能力。
【普京政府正在积极推进俄罗斯科技产业发展】
所以,普京对于深圳发展的赞扬,事实上也带有对俄罗斯未来科技发展的一种期许。
普京在深圳的这番讲话,把俄罗斯当前的处境浓缩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里,他需要让国内相信制裁没有击垮俄罗斯;需要让国际资本相信俄罗斯仍然值得投资;需要让中国相信俄罗斯是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而非一个需要照顾的弱者。
这三件事同时说出口并不容易,因为它们的听众不同,彼此之间还存在矛盾。名义GDP排在欧洲第5的现实与欧洲第一的表述之间的落差,恰恰说明这种平衡术的难度。
深圳这座城市本身,就是普京这番讲话时的特殊参照物,四十多年前,它还是一个不起眼的边陲小镇,如今已成为全球科技产业链上不可或缺的节点。
俄罗斯曾经拥有比中国更雄厚的工业基础、更完整的科研体系和更庞大的工程师队伍,可那些积累并没有在同样的时间跨度里转化为新的产业竞争力,以至于俄罗斯没有一座城市表现出了与深圳相当的发展活力。
【许多新技术或理念正在深圳率先投入应用】
普京乘车经过深圳的街道,看到的不只是一座城市的崛起,而是一种发展节奏的差距。
这种差距不是靠一两次讲话就能弥合的,它涉及投资结构、人才流向、制度效率和开放程度等一系列需要长期经营才能改变的变量。
俄罗斯可以继续用购买力平价和欧洲第一的叙事来维持体面,也可以继续用多极化来为自身定位寻找理论支撑。
但深圳的每一栋写字楼和每一条生产线都在提醒俄方高层,真正决定一个国家在未来格局中位置的,不是它如何讲述自己的过去,而是它能否在下一个全球发展周期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文|黄治茂 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