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4日,是海军四川舰开展首次航行试验一周年的日子。央视在回顾这艘舰一年历程时,总台军事观察员魏东旭给出一句评价:076型两栖攻击舰四川舰可以说是同类型战舰性能和综合作战能力的天花板,因为它配备了电磁弹射器。这个判断不是虚话,它指向的是一件全球现役两栖攻击舰里没有第二家做到的事。
先把这一年的时间线摆出来。2024年12月27日,四川舰在上海下水命名,舷号51,是我国自主设计研发建造的076型两栖攻击舰首舰,满载排水量4万余吨。2025年11月14日,它开展首次航行试验,为期三天的首航全速破浪、从容转向,稳稳通过全部性能考核。2026年4月,它从上海启航赴南海相关海域开展科研试验和训练任务,这是首次跨区海试,远赴2000公里外。6月,甲板划线完成,阻拦索安装到位。10月下旬,新华社、央视新闻等官方媒体统一发布消息,我军首型舰载察打一体隐身无人机攻击-21,首次在四川舰成功完成起降。
这一年里最重的一件事,就是10月底那次官宣。它标志着中国海军正式掌握了大型战舰弹射、阻拦回收固定翼隐身无人机的核心关键技术,四川舰也因此成为全球首艘电磁弹射与阻拦回收的两栖舰艇。官方报道里对四川舰的表述是:创新应用了全自动着舰引导系统、新型综合电力系统、电磁弹射和阻拦技术,可搭载固定翼无人机、直升机、两栖装备等。
"天花板"这个说法,要从三个维度去理解。
第一个维度是航空作业方式。全球现役的两栖攻击舰,解决固定翼飞机起降走的都是同一条路:短距起飞加垂直降落。美国海军的美利坚级和黄蜂级靠F-35B,欧洲的同类舰艇靠AV-8B或者干脆只上直升机。这条路线的门槛低,可代价很硬:战机必须搭载沉重的升力风扇形成死重,挤占机腹弹舱的可用空间,大幅压缩机内燃油携带量;发动机垂直向下喷射的高温气流还会对甲板造成超温热烧蚀损伤。所以垂直起降构型的F-35B,即便从122米跑道上短距起飞,起飞重量也只有22.7吨。
四川舰走的是另一条路。它直接用电磁弹射把固定翼飞机弹出去,用阻拦索收回来。这样一来,为垂直起降牺牲的那些性能全都不用牺牲了。军事专家杜文龙的判断是,福建舰可以依靠电磁弹射弹射歼-35战斗机,同样装备电磁弹射装置的四川舰可以不经任何改进,就可以复制在福建舰上的起飞和拦阻效应,这将使得四川舰的作战能力达到准航母的级别。李亚强的表述更直接:现在所有两栖攻击舰除了我们之外都没有弹射器,所以在对空中兵力的放飞能力上,我们是最强的。
四川舰的电磁弹射轨道长度约130米,比福建舰的110米还长,比福特级的电磁弹射器长15米。这个长度意味着它可以弹射30吨级的航空器。而攻击-21的最大起飞重量为10吨以上、载重2吨、作战半径1000到1500公里,在这条弹射器上可以说是轻车熟路。李亚强还点出一个更关键的判断:超过30吨的弹射能力,赋予了076几乎无限的舰载机换装潜力,不需要担心新一代无人舰载机太大、四川舰弹不动的窘境。也就是说,这条弹射器为未来的机型留足了空间。
第二个维度是舰机组合本身。攻击-21由陆基攻击-11隐身无人机发展而来,沿用飞翼无尾的隐身布局,与陆基型号最直观的区别,是前起落架支柱上专为弹射起飞增设的牵引杆,尾部加了拦阻钩,机翼可折叠。它采用高亚音速无尾飞翼布局、背负式进气道与内置弹舱设计,雷达与红外特征被压缩到极低水平,从设计起点就瞄准了高对抗环境下的纵深穿透突击任务。
这套组合能干什么,魏东旭讲得比较具体。第一层是侦察:搭载先进的察打一体无人机和隐身无人机,能针对对方的防御体系,比如沿海的防御工事和岛屿上的目标进行远距离侦察。第二层是打击:利用隐身无人机针对对方严密设防的高价值目标,比如防空反导系统、反舰导弹的发射阵地,以及岸防体系、岛屿防御体系的火力点进行精准打击。所以四川舰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利用无人机进行广泛的侦察、进行远距离精准打击。
往细里算,这套组合的火力密度不小。一般认为四川舰能够搭载24架以上攻击-21,按保持80%完好率计算,随时可以有20架处于可出动状态,一天出动3次就是60架次。每架攻击-21的载弹量为2吨,四川舰一天投弹数量就超过120吨,或者480枚以上小直径制导炸弹。由于无人机不需要考虑飞行员的体能,可以连续出动,这样就能保持对敌方的高强度压制。这个投送能力,是传统两栖攻击舰靠武装直升机做不到的:直升机一不能脱离大部队闯入敌军防区纵深,二不能摧毁坚固混凝土工事。
第三个维度是它作为两栖攻击舰的本分没有丢。这一点容易被"准航母""无人机航母"这些外号盖过去,但魏东旭特别做了澄清:外界有人把它称为准航母,也有人认为它是无人机航母,但从本质上来讲还是典型的大型两栖攻击舰,因为采用直通甲板的设计理念,舰岛在甲板的一侧,而且既有保障直升机和无人机的机库,同样也有坞舱。
坞舱这一项是分水岭。美国海军的美利坚号和的黎波里号为了最大化航空能力,直接取消了坞舱,本质上更像是轻型航母。四川舰保留完整坞舱,可以使用气垫登陆艇针对滩头阵地投送重型武器装备以及两栖作战的兵员和物资,同时还有舰载直升机负责投送兵力,舰载武装直升机负责侦察、掩护和火力打击。它的内部分上、中、下三层:上层为航空机库,收纳固定翼战机、无人机、直升机,配套舰载机转运滑轨、弹药升降机和机务维修工位;中层和下层是车辆装载甲板和坞舱,停放轻型坦克、两栖突击车等陆战重装备,以及多艘气垫登陆艇。
技术底座这一层也不能略过。四川舰采用全燃动力搭配综合电力推进系统,最大航速可达25节,这个配置不仅提供了航行动力,更为电磁弹射器和拦阻装置的运行提供了稳定的能源保障。它用的是国产第二代中压直流综合电力系统。横向对比,英国45型驱逐舰、伊丽莎白女王级航母、美国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走的是第一代中压交流路线,交流电网对发电机组并网的电压、频率、相位匹配要求严苛,面对电磁弹射这类脉冲式大功率负载时能量波动极易引发电网震荡。中压直流电网无需匹配频率与相位,不同类型不同功率的发电机组均可灵活并网,面对瞬时大功率负载的适应性更强。美国海军虽已规划下一代中压直流方案,但至今尚未完成大型作战舰艇的实船验证,中国已率先实现了两栖攻击舰级别主战舰艇的中压直流全电技术工程化应用。
把四川舰放到国际参照里看,它有它的位置。美媒经过对比,认为076与美国两栖攻击舰最大的不同体现在四个方面:航空运作模式不同、舰载机种类不同、作战定位不同、设计理念不同,并给出结论:076不是美军两栖攻击舰的复制品,如果作战测试验证了电磁弹射器、阻拦装置和舰载无人机的集成,那么四川舰可能成为本世纪最具影响力的海军发展项目之一。美国《军事观察》杂志的标题则写成了"中国第四艘航空母舰在首架隐形战机起飞后出海航行",正文自己又确认舰种是两栖攻击舰。标题和正文之间的落差,恰恰说明它不好归类。
不过,"天花板"这个评价需要划几条边界,不能读成它已经没有短板。
第一,攻击-21的空战能力目前还不明确,主要用途是对海对陆打击和侦察,而非制空作战。所以把四川舰当成正规航母来用并不合适。四川舰没有斜角甲板,也没有安装光学助降系统,这说明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为起降有人舰载机设计的。第二,从能弹能收到能编队作战,中间还有战术开发和人员训练的长路要走,舰机适配性验证还在继续。第三,攻击-21在南海高盐高湿高温环境下的隐身涂层维护,是新的课题,需要积累经验。第四,它还需要搭载国产倾转旋翼机和重型直升机才能真正补齐两栖投送的短板,这两型装备目前都还在推进中。
但这几条都不影响一个基本事实:在现役同类舰艇里,没有第二艘把电磁弹射、拦阻回收、固定翼隐身无人机和完整坞舱同时装进一条船。李亚强的判断是,海军的舰艇涂装是工作完成的最后一道工序,意味着穿衣服准备出门了,四川舰所有技术难关基本已克服。按目前进度,它有望2027年服役并形成战斗力。
四川舰自己在回顾一周年时说了一段话:2026年10月,攻击-21隐身无人机在我的甲板完成弹射起飞与阻拦着舰,那轻而有力的震颤告诉我,我不再只是传统两栖登陆舰,更是一座可移动的无人机机场。无人察打先行、有人协同跟进、立体登陆冲滩,这套全新的作战范式,将由我带去远海疆场。
这段话说的就是"天花板"三个字的实指。它不是某一项参数比别人高,而是整条作战链条从头到尾都是新的:侦察、打击、投送,全都在一条船上完成了闭环。往后要看的是,这套组合在编队作战里能释放出多少实际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