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1月21日,面对福克斯新闻主持人的提问,特朗普表示,愿与即将掌控国会两院的民主党合作,推动将信用卡利率上限设为10%,以兑现其2024年竞选承诺,并强调“这些信用卡公司已经赚得够多了。”
这句话最让外界侧目的不是它有多正确,而是有多反常。共和党刚刚输掉中期选举,特朗普就亲手将这个最重要的民生承诺递给了对手。民主党明年一月将接管参众两院,沃伦预计出任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主席,她的回应是“让我们限制信用卡利率,为美国人省钱。”
早在2026年初,特朗普就主动提过这件事,他喊话信用卡公司“请把自己的利率降下来”,但是无人回应,共和党控制的国会也没动。现在特朗普直接摊牌了,他表示没能兑现承诺的原因,一方面是“行业的压力”,另一方面是“同僚们不感兴趣”。这其实也说明了共和党的处境:这个问题在文化上属于特朗普,在经济上仍然属于商会。
此次中期选举的主题是“负担能力”,民主党赢下了这一局,特朗普现在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政策,来给自己“平账”。但问题在于,关税让商品价格高涨,房价、保险费、油价也不是短期能够决定的,算来算去,只有信用卡利率是他触手可及,而且不用拨款、不用加税,不用跟预算委员会博弈,甚至不用自己亲自出马,只需要一个点头就行。
据纽约联储调查数据,美国信用卡利率的中位数是22.2%,现在特朗普直接将其砍到10%,这不是打折,这是直接腰斩,也将是现代美国消费信贷史上第一次真正的联邦价格管制。
1978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马凯特诉第一奥马哈”案中裁定:全国性银行可以按注册地所在州的利率放贷,不管客户住在哪。在这种情况下,信用卡银行集团集体搬去了南达科他、特拉华,因为这里没有利率上限。
1980年,《存款机构放松管制与货币控制法》又让州一级的高利贷法对联邦注册机构失效。这意味着美国人付的信用卡利率,并不是由他所在的州来决定,而是由四十多年前一个判决定下的。尽管国会随时都能将其收回,但问题在于该不该收。
信用卡是全世界最难做的信贷生意之一,无抵押、无担保,借款人会因为各种问题拖延甚至消失,发卡行要覆盖资金成本、坏账、欺诈、催收、系统和营销,所以22%的利率不是暴利,而是风险价格。
如果将这个价格压到10%,风险并不会消失,消失的是那笔贷款。当价格不能反映风险,发卡行就用别的东西取代:收入证明、居住稳定性等等,而第一批被挤出去的就是次级借款人。讽刺的是,这项政策要保护的人,恰恰是政策清退出市场的人,拿到好处的是那些本来就能拿到卡、而且明确欠钱的人。
对此,银行协会的声明明确表示:这个上限会减少信贷供给,会伤害数以百万计依赖信用卡的家庭和小企业,会把消费者推向监管更少、成本更高的替代选择。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维护自身利益,但问题在于它的道理是对的。被清退出市场的人不会停止借钱,因为生活的压力还存在,而他们的替代选择无一例外都会更加昂贵和无法被监管。
当然了,银行本身也不干净,22%的利率虽然是风险价格,但这里面究竟有多少是风险?美国的信用卡利差在整个发达国家中宽限程度极高,这里面有市场推动、用户惰性,最重要的是奖励——返现、里程、开卡礼、机场贵宾厅,这些信用卡附带的服务,一部分是商户的手续费,一部分是那些每月还不清账单的人的利息。
所以,真正的问题是,这个价格里面有一部分并不是风险,而是“租金”,信用卡利率问题的真正病灶,甚至不在利率本身。
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陷阱:22%的年利率,2%的最低还款。5000美元按照最低还款额还款需要还30多年,付出的利息已经超过了本金;把利率降到10%,这个期限缩短到大约二十年。这意味着,10%听起来是政府砍出来的优惠,但实际上只是让陷阱对民众的伤害没那么重,但陷阱本身依旧存在。如果国会真的有心解决,它应该做的不是给利率画一条红线,而是给账单画一条线,这比更改规则更加容易,但国会真的会做吗?
如果信用卡利率问题真的进入立法程序,接下来的走向已经能够猜到:第一,怎么计算利息。如果上限只管年化利率,发卡行有一百种办法把成本搬走,例如信用卡年费、滞纳金、取现费等等,上限就变成了标签,而不是价格;
第二,豁免问题。社区银行、信用合作社、小发卡行等都要豁免,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叠加在一起能够瞬间掏空任何针对该问题的法案;第三,票数。民主党控制参议院,不等于有60票,这意味着否决权落在少数几个银行州的民主党人,和少数几个民粹派共和党人手里。
最大的可能,就是特朗普政府和民主党联手推出一部法律,核心点依旧是“利率上限10%”,然后附加数十条内容,五年后自动复审。在这种情况下,特朗普赢了议题,且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赢了享受功劳,败了甩锅民主党控制的国会;民主党则赢得一个看得见的成果,顺利的话就能更进一步稳住国会和支持率。
所以,这项关于利率的政治问题,就是确定由谁承担损失的分配规则。但真正没人敢公开问的问题是:为什么需要让一部分人借贵钱,来让少数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