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世纪前,曲素英是京剧电影《红色娘子军》里那位英姿飒爽的连长。她的丈夫浩亮,就是全国人都认得的"李玉和"。
2026年9月3日,又到了浩亮的忌日。曲素英已经88岁,唯一的女儿远在大洋彼岸。照"细品名人"的报道,这一天陪她去看丈夫的,是一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一个弟子,替师父守着师母
那天一大早,张浩洋就赶到了师母家。老太太腿脚不灵便,下楼是道坎,他蹲下身子,把88岁的师母背下了楼,扶上车,一路往怀柔的九公山陵园开。
到了墓前,曲素英一身黑衣,拄着拐杖,把带来的水果、点心和牛奶一样样摆好,又拿毛巾一点点擦墓碑。她擦得很仔细,像是在给老伴儿掸掸衣领上的灰。
张浩洋站在碑前,跟师父唠起了家常:自己最近忙些什么,家里过得怎么样,师母身子骨如何。说完,他跪下来,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祭奠完毕,他又把师母背上车,稳稳当当送回了家。
面对采访,他说得很朴素:"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师父不在了,只要师母健在一天,我就要给她尽一天孝。"这话今天听着有点老派,可难得的恰恰是这份老派。
要是只有忌日这一回,那还算礼数周到。可按"细品名人"的说法,这其实是他的日常:隔三差五就上门,给师母买生活用品,家里有什么难处,他来想办法。老人身体出了状况要去医院,也是他背着下楼。
别小看"隔三差五"这四个字。他住南三环,师母住北四环,每去一趟就得横穿大半个北京城。在北京开过车的人都明白,这一来一回意味着什么。
每年清明和9月3日这两个日子,他更是雷打不动,开车载着师母去九公山。
说到这儿,得交代一句张浩洋是谁。他是国家京剧院的国家一级演员,也是浩亮亲手带出来的入室弟子。论台上的分量,他是正经的角儿。论台下的身份,他算得上钱家的"半个儿子"。
那老人的亲闺女呢?很多人读到这儿,心里难免犯嘀咕。其实这事怪不到女儿头上。媒体报道里写,曲素英的独生女钱红南多年前就在美国波士顿安了家。
照报道里的说法,女儿不是没想过把老人接过去:早些年盼着父母一块儿去美国住,浩亮没去;父亲走后,她和丈夫又想接母亲出去养老,曲素英还是没答应。
或许老人舍不得的,是住了大半辈子的北京城。女儿拗不过,就每年回来看一趟母亲。
说到底,留在北京是老人自己拿的主意。女儿不在跟前的那些琐碎日子,按"细品名人"的说法,就由这个徒弟一点点补上了。
从剧院里的安排,到饭桌上的一家人
一个徒弟能做到这份上,如今并不多见。要弄明白其中缘由,得把日子往回倒十几年。
2009年,张浩洋从中国戏曲学院毕业,考进了中国京剧院。那会儿剧院正想给《红灯记》的"李玉和"找个接班人。
时任院长吴江注意到,这个小伙子的眉眼跟当年的浩亮实在太像了。
可光长得像不顶用。张浩洋是唱传统戏出身的,现代戏压根没碰过,一开始也没人手把手教,他只能对着浩亮的老录像,比着葫芦画瓢地琢磨。
后来宋官林接任院长,干脆把路铺平了:让张浩洋正式拜浩亮为师。道理不难懂,要学原汁原味的"李玉和",就得进原版"李玉和"的门。
进了门才知道这位师父有多严。那时浩亮已经快八十岁了,每周固定三个上午上课,规矩一条比一条硬:要换上球鞋和练功服,不许带水,不许录音录像,全凭脑子记、身子练。
第一课教的不是唱,是"坐直"。老爷子年纪大了,坐着坐着会打个盹,可一睁眼看见徒弟腰塌了,立马抬起手指一勾,示意他挺起来。就这么抠细节,一出《红灯记》前前后后磨了1年零9个月。
浩亮常跟他念叨一句话:"你演的不是钱浩梁,而是李玉和。"意思是别光顾着模仿谁,要把人物吃透。这句话,张浩洋是真听进去了。
严师的另一面,是师母的饭桌。下了课,曲素英常留他吃饭,天晚了就让他住下。一个从石家庄来北京打拼的年轻人,在这个家里有了热饭、有了床铺,也有了像对亲儿子一样的疼惜。
剧院的一纸安排,就这么在一顿顿饭里,慢慢熬成了一家人的情分。
再把镜头拉远一点,这段师承还有更大的分量。头一代"李玉和"是李少春,他是浩亮的恩师,上世纪70年代就走了。第二代是浩亮。第三代,落到了张浩洋肩上。
这一棒,他接得很稳。2023年"七一"前后,国家京剧院上演《红灯记》,他演李玉和,谢幕时全场观众起立鼓掌。
所以我们不妨这样看:张浩洋背起的不只是师母,还有师父留下的那方舞台。
她和他,是怎么一路撑过来的
要读懂这份接力的分量,还得看看曲素英和浩亮这一辈子是怎么过的。
曲素英是地地道道的北京姑娘,1950年考进中国戏曲学校,赶上了新中国成立后的头一批招生。她嗓子亮、扮相好,得了荀慧生大师的亲传,没几年就能挑起大梁。
后来她调进中国京剧院,《三打祝家庄》唱得风生水起,《红灯记》里也演过B组的李铁梅。真正让全国观众记住她的,还是银幕上那位娘子军连长。
也正是在同一个剧院、同一个舞台上,她和浩亮从搭档处成了两口子。1963年两人成了家,第二年冬天,女儿出生了。
"细品名人"2024年的报道里讲过一个细节:困难年月里大家都吃不饱,曲素英把自己的粮票匀给了浩亮。那个年代,一张粮票就是一份口粮,她分出去的,是自己的肚子。
浩亮这边,是李少春的入室弟子,接过师父的戏顶上了A角,又主演了电影,一时红遍大江南北。可时代的浪头打过来,人也跟着起起落落。特殊年代结束后,他接受隔离审查,直到1982年初才恢复自由。
1983年底,夫妻俩一起去了石家庄,在河北省艺术学校教书育人,等于把日子从头过起。
刚缓过一口气,坎儿又来了。浩亮膝盖受伤要动手术,偏偏这时候,曲素英查出了乳腺癌。据"细品名人"讲述,她哭着提出离婚,不想拖累丈夫。浩亮一口回绝:当年他最难的时候她没走,如今他也绝不会走。
那段日子,一个住在楼上病房,一个住在楼下病房,家里紧巴巴的,组织上还专门送来了一笔困难补助。她咬牙挺了过来。
可老天爷像是存心要考这对夫妻。1992年1月(一说1991年秋),浩亮在山东演出时突发脑溢血,直接倒在了舞台上,半边身子动不了,话也说不利索了。
这回轮到曲素英撑起这个家。她扶着他一步一步练走路,教他用左手吃饭,捧着报纸一个字一个字教他重新发音。这一陪就是好几年,直到1998年,两人一起站上了长安大戏院的舞台。
经历了这么多风雨,浩亮晚年变得很内向。他自己说过,朋友不多,也怕交朋友。2014年,老两口还一起登台唱了几段,台下掌声不断。
2020年9月3日,浩亮在北京离世,享年87岁,河北艺术职业学院的讣告上写的是86岁。他走后,曲素英身边能依靠的人本就不多,张浩洋就成了最要紧的那一个。
把这几个画面串起来看,一切就都明白了。六十多年前,她把口粮分给了他。他倒下时,她把他扶回了舞台。如今她走不动了,他的徒弟弯下腰,把她背了起来。
情义有人接,戏也有人接。"李玉和"还在台上唱着,师母身边也有人守着,九公山上的浩亮,大概可以放心了。
参考资料:
京剧表演艺术家钱浩梁去世 曾饰演《红灯记》中李玉和.人民网.2024-07-16
现代京剧《红灯记》交响音乐会10月16日唱响天桥剧场.北京日报客户端.2026-09-03
京剧《红灯记》李玉和扮演者钱浩梁逝世,享年87岁.新京报
我所亲身经历的中国戏曲学院发展历程(1950—1956).中国戏曲学院官网(70周年校庆专栏)
两代"李玉和"传艺记.光明网《文摘报》.2026-0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