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无前例的失败面前,你是领袖,你如何带一支笼罩着绝望的队伍逆袭?1927年的毛泽东,在秋收起义失败后,就面临这样的境况。毛泽东如何翻盘的?答案被他写在了《毛选》第一卷《井冈山的斗争》中。
答案,正是“三湾改编”这一制度。
毛泽东面对绝望的队伍,没有用枯燥的理论去说教,也没有用利益许诺,而是开创性地用一套制度,重新将人心凝聚,且还顺道找到了让人民军队彻底脱离封建旧军阀的方式。
毛泽东用实践证明:跌入谷底,恰是强者掌握翻盘方法论的机会。
毛泽东逆风翻盘的具体,得回到他生命中“最要命”的这年,即1927年说起。当年,他被迫和妻子杨开慧、儿子们分别,以中央特派员的身份回湖南领导秋收起义。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与妻子杨开慧这一别,将是永诀,他也并不知道:这场起义,将让他跌入谷底。
先来看毛泽东秋收起义这一年,中国大面上情况有多严峻。先是中国国民革命陷入低潮,接着是蒋介石叛变革命,开始大肆屠杀国民党左派和共产党员,接着是武汉的汪精卫脱离苏联和蒋介石合流,再接着是投机军阀见局势转向纷纷变节,开始排挤真正的革命者。
在这一年,共产党“血流成河”:六万党员,牺牲了五万。
最糟的还不在此,最糟在于:共产党内部的陈独秀居然认为,应该把农民武装交给国民党新军阀或者直接解散,反正共产党的手里不要再保存武力。内部的张国焘则认为:农民武装应该脱离共产党的领导,直接上山做劫富济贫的山大王。
毛泽东当然不同意,他不是一个会因为暴力而轻易屈服的人。他的观点是:农民武装不能交给国民党新军阀,也不能脱离共产党的领导,最好的出路是上山,上山的目的,乃是为共产党掌握强大的武装打基础。

在当年8月7日,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紧急会议,毛泽东在这次会议上,慷慨陈词道:
“从前我们骂孙中山专做军事运动,我们则恰恰相反,不做军事运动,专做民众运动,以后要非常注意军事,须知政权是由枪杆子中取得的。”
这番话,是毛泽东的“枪杆子里出政权”理论第一次被提出,他当时还重点批评了党“不做军事运动专做民众运动”的致命错误。
毛泽东为在变局面前迷茫的人指明了路,他能在迷雾中看到路,是因为他精通历史和哲学,又勤于思考。早已锻炼出了能一眼看透本质的能力,他还具备抓住主要矛盾的能力,他以极快的速度直接去到了实践:秋收起义。
毛泽东提出“枪杆子里出政权”理论的时间是8月7日,而他以前敌委会书记身份领导秋收起义的日期,是9月9日。
原本,以毛泽东的执行力,这场起义会更早,之所以到9月9日秋收起义才正式爆发。是因为,毛泽东觉得时机尚不成熟,他坚持认为发动农民起义就要等到秋收后,因为秋收后有饭吃的人不会革命,但没饭吃的人会造反。而这,就是革命的真相。

秋收起义(后排左三为毛泽东)
秋收起义期间,毛泽东还激动地填了一首《西江月·秋收起义》:
“军叫工农革命,旗号镰刀斧头。匡庐一带不停留,要向潇湘直进。地主重重压迫,农民个个同仇。秋收时节暮云愁,霹雳一声暴动。”
可惜,真实情况远没有毛泽东诗词中描述的那般令人心潮澎湃,工人、农民根本就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一呼百应。既没有干柴,自然不会有烈火。而那仅有的一点火星子,遇到的是湿草和暴雨。起义军很快在强大的敌人的反击下,败退下来。
秋收起义原本的计划是:起义军兵分三路包围长沙,长沙城里的工农群众再举行暴动,内外夹攻一举夺城,然后以湖南为中心在广东、湖南、湖北、江西四省建立工农兵政权。
随着起义部队节节败退,毛泽东终于认识到:原计划不切实际,攻打长沙绝无可能,解放四省就更加不用说了。
秋收起义是毛泽东这个书生拿枪的第一次正式实践,遭遇失败很正常。失败之后如何对待失败极为关键,摆在毛泽东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条是硬着头皮按照原计划攻打长沙,那样的结果将会导致革命损失巨大;一条是及时止损,放弃攻打长沙,坏处是会打击领导者的威望,甚至导致毛泽东没有机会操盘独立项目。

秋收起义油画
毛泽东对待失败是积极的,他认为:今日失败不要紧,能不能再战才是关键。他选择了后者,做出这个艰难抉择后,9月14日,毛泽东在萍乡东乡上坪召开紧急会议,他命令所有人立即后退到东南方向的文家市集合。
他决心让部队前往罗霄山脉休养生息、养精蓄锐,等时机成熟,在冲出去解放全中国。
9月19日晚,毛泽东在文家市召集前委委员、师长、团长等人开会,他提出了自己的失败总结,同时也给出了新的战略计划。好在,激烈讨论后,大部分人都拥护毛泽东的新计划。
第二天清晨,大部队离开文家市开始向罗霄山脉前进。这支队伍上路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支败军上下弥漫的绝望气息。
毛泽东是个极其敏感的人,他当然也感受到了这种气息。他深谙人性,他非常明白:如果不能把这种绝望气息消散,这支队伍将非常不好带。
怎么办呢?就在部队抵达永兴县三湾村时,毛泽东就想到了方法,这个方法就是后来著名的“三湾改编”。
三湾改编的“编”的其中一个大项目,就是“缩编”。缩编的方式就是:宣布愿意留则留,愿走的发给路费,将来愿意回来还欢迎。同时,将师缩编成团,改成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全团共七个连。没有职位的军官直接编成军官队,伤病员和医疗队员编成卫生队,全部直属团部。
如此操作之下,原本繁冗复杂的师,就变成了精简高效的团。
“缩编”这一步,第一个动作,即宣布愿走愿留随意,是在用自愿选择,干掉革命者心中的犹疑。犹疑是干革命的大敌,干革命非得要笃定方能成事。毛泽东太清楚这一点,所以,用此法去为这支队伍提纯、巩固。
最终真正走的是极少数,大多数都是坚定地留了下来。
三湾改编的最重要项目是其改编内容,很多人将其内容简单归为“支部建在连上”,而对其它同等重要的“宣布三大纪律”和“建立士兵委员会”并不是很清楚。实际上,就其内容而言,这三者同等重要。
先来说“支部建在连上”,这是基于叶挺独立团曾经在团上建立党支部的经验,提出每团一个支部还经不起严重的考验,要更进一步将支部建在连上,做到“连有支部(党支部),班有小组(党小组),营、团有党的委员会,并在连级以上单位设立党代表制度。
这样做的好处,是解决了士兵接触不到党领导的问题,以前士兵只听他上一级指挥员的命令,而上一级指挥员的任何决策和命令,包括撤退、投降和哗变,都会直接影响到所在部队的干部和士兵。
秋收起义时,邱国轩团临阵叛变会直接导致秋收起义失败,就是因为士兵只能接触到上一级指挥员,而接触不到党领导。
这一主张还彻底解决了一线指挥员没有人可以制约和监督的问题,以前的军阀独裁,说到底也是他们无人监督容易独断专行。有了监督之后,革命军队完全处于党的领导之下,整体觉悟和凝聚力都大幅提高。
“支部建在连上”,确保了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奠定了红军政治建军的基础,是实现党指挥枪的关键环节。
“三湾改编”的另一个大项目是:在连以上单位成立士兵委员会,实行民主集中制。士兵委员会的主席由士兵或班长担任,他们既协助党支部的工作,又监督各级军官,防止军官打骂士兵、贪污经费。

左一为毛泽东
这个大项目保证了士兵的尊严,也保证了士兵的说话自由,真正让官兵平等成为了这支部队的铁律。
以前,士兵怨声载道,他们也并不清楚自己为谁而战,而如今,士兵和军官一起同吃,且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再也不担心军官欺压,甚至还能反过来监督军官,这等于是来到了新的世界,拥有了全新的活法了。
为了捍卫新世界、新的活法,士兵们积极性迅速提升。于是乎,这支不发军饷的军队,成了全新的模样。
新生的队伍接受“三大纪律”,即:一,行动听指挥;二,不拿群众一个红薯;三,打土豪要归公。后来,随着革命的深入发展,又进一步地进行完善和修改,形成为后来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所以,“三湾改编”的真正核心内容是:官兵平等,党指挥枪。
事实证明,毛泽东在失败低谷直面失败后想出来的“制度”解法,让那些士气低迷的人,被重新注入了思想、灵魂,脱胎换骨,成了新人。中国从此有了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军队,它的组成群体不再是那些拿命换钱的雇佣军,而是为了政治理想、为了教日月换新天而战的强力团体。
三湾改编后,毛泽东率这支部队离开三湾前,对着誓死追随他的这群忠勇之士说:
“贺龙同志两把菜刀起家,现在当军长,带了一军人,我们现在不止两把菜刀,我们有两营人,七百多条枪,还怕干不起来吗?”
毛泽东的话,彻底点燃了这群革命者。三湾改编助毛泽东彻底收服了人心,此后的毛泽东所率的人民军队,因为密切了军民关系,达到了“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的理想状态。

毛泽东
回顾历史,我们可以确定:正是因为有了三湾改编时“三大纪律”的奠基之作,毛泽东人民战争思想才最终得以成为现实。
真正的强,不在于你能登上怎样的巅峰,而在于:你跌入谷底时的反弹力。毛泽东跌入谷底,还能带一群谷底之人反弹,足见其强大早已非常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