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晚,德甲乒乓球第八轮开打,杜塞尔多夫在自家门口迎战格林韦特斯巴赫。头一个上场的是樊振东,网对面站着一个德国小将,18岁,名叫阿德里安·戈索。首局11比2,接着两个11比3,三局下来对手一共8分,前后不到19分钟。这是他11月的第一场德甲,也是隔了近两个月再上场。
我看完这场的第一个感觉是,这不太像比赛,更像一次公开课。
首局樊振东6比0开局。戈索试着发长球,被直接盯死;改发短球,又控不住。前三板还没成型,分已经丢了。
第二局几乎是复刻,还是6比0起步。第三局戈索4比1落后时叫了暂停,全场唯一一次。回来之后,比分停在11比3。
这小孩什么来头?2008年出生,平时在格林韦特斯巴赫二队打球。本赛季联赛打到现在,他一次都没进过出场名单,德甲正赛这场是头一回。
怯场难免。对面是奥运冠军,场馆1100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一票难求。
客队这趟来,阵容本来就是拼出来的。英格兰国手汤姆·贾维斯原本在出场名单里,赛前伤了,临时退出。他这一缺,客队能咬分的人就少了一个。
于是格林韦特斯巴赫摆出一套一个27岁带两个18岁的组合。另一个18岁的叫达米安·弗洛罗,第三盘0比3输给贾哈。
前两盘也没什么悬念。卡尔伯格3比0赢希普勒,三局只让对手拿到18分;贾哈3比0赢弗洛罗,第二局12比10才咬下来。希普勒是客队这场排位最高的选手,输得比比分看着体面,好几轮相持都咬到了最后。
三个人一局没丢,全队3比0,局分9比0。从第一记发球到最后一个赛点,83分钟。
我翻了下积分榜,杜塞尔多夫八轮八胜,积16分独自领跑,也是目前德甲唯一没输过球的队伍。樊振东在胜率榜上8战全胜,排第一。这家俱乐部在德国乒坛有个外号,叫乒乓球界的拜仁。可过去两三年,联赛冠军被萨尔布吕肯和奥克森豪森轮着拿,这个外号有点站不住了。
不过真正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不是这个比分,是赛后那几句话。
客队头号选手希普勒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他不想碰卡尔伯格。原话是,卡尔伯格算不上他理想中的对手,打法刚好克制他,之前几次合练他就发现自己不太适应。
第二件,他遗憾没碰上樊振东。他说,大概每个人都想和樊振东交手一次,他也不例外,就算最后会输。
一个27岁的老将,输完球,先承认自己怕谁,再说自己遗憾没遇上谁。这种坦白,在赛后采访里不多见。
输球的那边,年轻人的说法又是另一个调子。戈索赛后讲,樊振东是他对阵过的最强选手,长球短球处理得又快又重,自己整场没找到得分的办法。
主教练海斯特的话更实在。3比0当然好,但对买票进场的观众来说,多少有点可惜。
我的理解是,这句可惜把这场球的性质点破了。它不只是一场竞技对抗,还是一场被双方提前算过账的表演。
客队算的是积分账。希普勒自己讲了,下周要为保级抢分。既然全主力上阵也过不了杜塞尔多夫这关,不如把力气留给下一场。
于是年轻人被推上台。输是必然的,但那19分钟里接到的球,质量比在二队打半个赛季都高。戈索这一晚学到的东西,比赢十场二队比赛都实在。
主队算的是票房账。樊振东的出场,要留给买票进场的人。
11月两个客场,他一场没上。11月10日德甲客场3比2险胜,11月13日欧冠客场3比1拿下法国的蓬图瓦兹,邱党一个人独得两分。俱乐部的说法很直白,客场尽量不用他。
8月22日主场首秀,为了他,球队把主场从1100座的ARAG中心球场搬到4000多座的三菱电机体育馆,3500多人到场,他先丢一局再连扳三局,第四盘又赢一场。这一场回到常规主场,照样售罄。俱乐部经理说过一个数,他加盟之后,球队在社交媒体上的关注度大约是以前的500倍。
樊振东自己这边,是另一回事。他上一次正式出场是9月底,中间隔了49天。
休这么久,复出第一场,接发球全程主动上手,前两局都是6比0开局,第三局4比1领先逼出对手暂停。这个启动速度,比赢球本身更值得说。海斯特还提到,这一周德甲加欧冠一共三场,中间还跑了一趟法国,全赢下来了。
上赛季他在萨尔布吕肯,德甲23场20胜,帮球队拿下德甲、德国杯、欧冠三个冠军,自己当选赛季最佳球员。本赛季转投杜塞尔多夫,8场单打全胜,局分24比3,德甲单打至今一场没输。
下周日,11月22日22点30分,杜塞尔多夫要去萨尔布吕肯打客场。老东家,旧场馆,对面还有他的前队友弗朗西斯卡。萨尔布吕肯为了这场把主场移到了特里尔竞技场。
19分钟的交学费,一边算的是积分,一边算的是票房,中间站着一个认真打球的奥运冠军。那么问题来了:这样的德甲,到底是在培养年轻人,还是在消费樊振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