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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连营:七百里火光冲天,烧尽的是大军,更是刘备最后一口气


长江的夜从来没有那样红过。
那是建安二十六年,不对,该叫章武元年了。刘备称帝不过数月,便倾举国之兵东下,为关羽报仇。赵云劝他,国贼是曹操,不是孙权,他不听。诸葛亮守在成都,望着空荡荡的丞相府,欲言又止。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此行凶险,可谁也拦不住那双充血的眼睛。
七百里连营,依山傍水,旌旗蔽日。刘备坐在御驾上,看着自己的大军,或许也曾有过片刻豪情——这天下,终究还是他刘家的。可他看不见的,是身后那片密林里,有多少枯枝败叶,正在等着一场风。
陆逊也看见了。这个被东吴诸将讥为“书生”的年轻人,紧闭辕门,任凭蜀军阵前辱骂,只淡淡地说:“刘备举兵东下,锐气正盛,且当避之。”诸将愤愤,他不为所动。他等的,就是从春到夏、从夏到秋的那段漫长时光,等蜀军疲惫,等那一阵必然到来的风。

闰六月,江南大暑。蜀军营寨的木材被晒得发白,枯枝一折就断。陆逊知道,时候到了。
那一夜,吴军每人抱一束茅草,乘着夜色,像一群无声的蝗虫,潜入蜀营四周。火星落下的地方,起初只是一小簇光。然后两簇,十簇,百簇。风起了。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一条火线沿着七百里连营,从东烧到西,从夜烧到明。树木炸裂声中,蜀军的战马惊了,士兵从梦中跳出营帐,看见的是一片燃烧的、塌下来的天。
刘备撤了。从马鞍山到石门,从石门到涪陵,吴军追在身后,火追在风中。数万将士的尸骨,七百里焦黑的土地,还有他一生攒下的家底,都在那个昼夜烧成了灰。他逃进白帝城时,身边只剩廖廖几人。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长坂坡,也是这样狼狈。可那年他还有赵云,还有张飞站在桥头一声怒吼,还有诸葛亮的锦囊。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有再回成都。在白帝城的残阳里,这个织席贩履出身、一生跌倒了无数次都爬起来的男人,终于倒在了自己最重的一场怒火之下。他倒下的地方,离关羽走的地方,隔了整整一个季节的雨。

后来诸葛亮在白帝城接过那个千疮百孔的江山,脚步沉重得几乎压弯了脊背。他一定会想起,建安十三年的那个冬天,主公意气风发地站在赤壁江头,笑着说“孔明,东风来了”。如今东风还在,主公不在了。七百里连营的那场大火,烧断的何止是木栅栏与箭楼,更是蜀汉的脊梁。从那一刻起,历史的天平彻底倒向了北方。所谓蜀汉兴亡,不过一场火起、一场火灭。而刘备的眼泪,在火光映照下,比江水更长,比灰烬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