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敦化沙河沿那片苞米地,老辈人都知道底下压着什么
80多年前这儿有个首富叫戴万龄,67岁那年一把火烧了自家地契,领着4兄弟、6儿子、3女婿外加全村300多青壮上了山。
仗打到1945年,戴家男人几乎死绝,他自己被鬼子夹在两块钢板中间浇上汽油点了天灯。
一门8个人进了烈士墙,可这家人的姓,在当地曾被忌讳到连小孩都不敢当面提。
烧契举旗
1932年开春,吉林敦化沙河沿戴家大院的门一开,走出个高个子老头,灰布长袍外面套件羊皮坎肩,腰里别着两把盒子炮。
这一年他61岁,家里400多垧地,城里铺面临街,油坊磨坊烧锅一应俱全,4代同堂60来口人,是方圆几百里数得着的富户。
搁别人这会儿该盘算怎么躲祸,戴万龄反着来。
他早几年就看日本人不顺眼,鬼子要修吉敦铁路他带头闹,日本人上门"合作"吞他产业他一回没松口。
这天拜把子兄弟王德林从雪地里钻进来,老三营刚在小城子举旗,队伍被追得东倒西歪。
戴万龄二话没说杀猪宰羊,把伤兵接进大院养着。
酒肉吃罢他把6个儿子叫到跟前。
不把鬼子赶走,家就是人家的。
他问一句,儿子们答一句,没有一个往后缩。
没过几天大院门口点起一把火。
地契、借据、账本,全扔进火里。
戴万龄站在火边跟围观的乡亲说,戴家祖孙57口,今日断门抗日,小日本不灭,死不归家。
商铺卖了,换回来100多条枪。
家里的炮手、长工加上村里猎户,凑了300来人,编进救国军第5营。
4个弟弟跟着,5个儿子领兵,3女婿也在里头,最小的儿子戴克政才16岁,当传令兵,两个孙子给爷爷当警卫员。
队伍开拔那天,60多口家眷分乘30多辆大车、几十张爬犁,跟着大队往山里走。
戴万龄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大院,没再多瞅。
鬼子没几天就追过来,堂弟戴万生被硬木橛子穿了手心吊在城墙上,80多间房子一把火烧成白地。
消息传到山里,队伍里没人哭,攥枪的手都攥出了白印。
父子相从
戴家兵打仗不要命。戴万龄自己冲最前头,双枪左右开弓,白刃战使一把精钢大刀。
他还琢磨出一套打法,一个班拆成3个小组,每组配个神枪手,跑起来边打边换枪,专瞄鬼子的机枪手和挎指挥刀的军官。
镜泊湖那几仗,二攻敦化,三打东宁,戴营次次啃硬骨头。
人是一个一个没的。
长子克勤在东宁突围被打断了腿,身上3处枪伤,爬回山里养了几个月,转回沙河沿东沟藏身。
汉奸嗅到风声告了密。
他在宪兵队里熬了多少酷刑没人记得清,只知道10个手指甲全掉了出来,牙关咬碎也没吐一个字。
后来一个远亲凑钱把他保出来,伤口溃烂一直拖到1945年3月,日本人投降前半年,这位戴家最后一个青壮男丁咽了气。
三儿子克吉跟着爹转战好几年。
1937年深秋部队断了粮,山里雪齐腰深。
戴万龄分5批派回去8个自家人筹粮,7个落进鬼子网里,6个没回来。
老爷子急了,亲自带30多人摸回沙河沿。
他藏在亲戚家,到底被汉奸点了。
为不连累房东,他把两把手枪塞进灶坑灰堆,开门走了出去。
大拇指被铁丝穿住反绑在身后,押着游街。
克吉在马鞍山设伏,想从半道把爹抢回来,仗打得凶,10几个战士和他自己全倒在山上,连老爷子的衣角都没够着。
小儿子克政最出息。
16岁参军,双手打枪,200步里枪响人倒。
有一年夜里练枪走了火,误伤了军中参谋长胡泽民。
胡泽民临死前特意交代,孩子是个人才,别杀。
周保中原本记着这桩血账,看这小子打仗真玩命,几年间从传令兵提成连长,1938年当上抗联5军3师9团团长。
同年8月腿上挂了彩,带着13个人留守宝清县小团山营地,被日伪军摸上来,一场恶战,人打光了,他牺牲时23岁。
二儿子克俭、四儿子克志,仗打没了都没留下几句整话。
五子克选没穿军装,听了地下党的主意钻进伪警察队,暗地给抗联买子弹递情报。
1939年一次扛回去500发子弹,被两个同事盯上敲诈,扭打中头部受了重击,4天后没救过来。
等戴万龄自己被押进敦化宪兵队,戴家这一辈男丁,已经剩不下几个。
钢板烈焰
宪兵队里能上的刑具都上了一遍。
鬼子要的是周保中在哪儿,抗联密营在哪儿。
老头要么闭着眼不吭声,要么一开口就是骂。
折磨了多少日子,他一句实话没吐。
那年冬天头一场大雪下起来的时候,鬼子把他押到刑场。
两块厚钢板对在一起,人夹在当中,铁丝勒紧,汽油从头浇到脚。
鬼子还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说招了,房子地都还你。
他仰起脸大笑。
说我家的房子地就是你们烧的。
你们记着,戴家只要还有一个喘气的,就跟你们拼到底。
火点起来的时候,钢板被烧得通红。
他在里头滚来滚去,骂声一直没断,直到嗓子里发不出动静。
人已经昏死过去,鬼子又把他抬起来扔进狼狗圈。
67岁的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后来的事更让人心里发堵。
戴家"万"字辈男丁12个,全死了。
"克"字辈20个,全死了。
"友"字辈还是娃娃的年纪也折了11个。
女眷跟着上马持枪的又走了12个。
4代人前后57口投军,活下来的成年男人,只剩一个比他大3岁的七叔戴广禄,在队伍上烧火做饭管卫生,炮弹片嵌在腿里没取出来,回乡几年后伤口烂穿了才走。
再剩下的,就是几个寡妇和几个没长成的娃娃。
有个叫戴友喜的,是克政留下来的一根苗。
生下来没几天娘就没了。
队伍在雪地里埋伏,婴儿一哭就要暴露全营。
二儿媳寇氏把孩子塞进自己棉裤裆里,腰上用绳子勒死,跟着队伍爬山窝雪。
孩子在里头拉尿,夜里宿营她再找背风的地方慢慢擦。
为了护住这根苗,她自己亲生的那个娃娃反倒没顾上,不到10岁就没了。
1945年8月,日本投降的消息传进寇家屯。
年近80的戴广禄和几个老太太抱头大哭。
在那之前,沙河沿的百姓连"戴"字都不敢提,几个娃娃被分开藏在各家柴房、炕洞、房顶檩条夹层里,东躲西藏10几年。
1995年,克政被追认为烈士。
又过了27年,吉林省政府才把戴万龄和他3个弟弟、克俭克吉克志7个人的名字1起补上。
敦化烈士陵园那面墙上,刻了8口人的姓名,前后跨了87年。
今天再去沙河沿,戴家大院的旧址上种着苞米。
秋风1吹叶子哗哗响,村支书说,老辈人讲戴老爷子被押走那天,还回头安慰路边的乡亲,说别怕,鬼子长不了,好好种地。
你看这一地的庄稼,就是他当年拿命换回来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