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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09 集·九华山:李白给它改了名字,一个新罗王子在这里住了 75 年

上一集我们在四川峨眉山,看了普贤金殿和 71 米大佛。这一集,我们来到安徽池州——九华山,四大佛教名山的最后一座。
九华山最高峰十王峰,海拔 1342 米。在四大佛教名山里排第三——峨眉 3099,五台 3061,九华 1342,普陀 291。不算高。可九华山有一个比海拔更出名的数字——99。
99 座山峰,99 座古寺,99 米高的地藏铜像,从山门到月身宝殿 99 级台阶。为什么到处都是 99?因为一千二百多年前,一个人在这里住了 75 年,享年 99 岁。这座山用 99 记了他一千多年。
这个人不是中国人,而是一个新罗王子——今天的朝鲜半岛东南部人。他叫金乔觉,24 岁渡海来华,在九华山苦修75 年,99 岁辞世。后人敬他,建塔供奉,九华山由此成为一方圣地。
今天这一集,我们讲三件事——第一,李白怎么给这座山改了名字;第二,金乔觉在九华山的 75 年;第三,化城寺、月身宝殿、百岁宫三座古建背后的故事。核心主题一个字——"愿",一个人守一座山,一守就是一辈子。
一、李白改名:九子山怎么变成了九华山
九华山原来不叫九华山,叫"九子山"。因为山有九峰,状如九子,故名。
唐天宝年间,李白游皖南,到了九子山脚下。他抬头一看,九座山峰像九朵莲花。他觉得"九子山"这名字太俗,配不上这座山。
唐天宝十三年、公元 754 年,李白拉着好友高霁、韦权舆,在山下饮酒联句。李白开篇写了两句——"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高霁接:"层标遏迟日,半壁明朝霞。积雪曜阴壑,飞流喷阳崖。"韦权舆收:"青莹玉树色,缥缈羽人家。"
这首联句就是《改九子山为九华山联句》。李白在序里写:"予乃削其旧号,加以九华之目"——我把旧名字削了,给它起个新名,叫九华。后来李白又写了《望九华山赠青阳韦仲堪》,里头一句更出名——"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
从此,九子山就成了九华山。一座山的名字,是李白改的。这件事记载于《全唐诗》及清代《九华山志》,是中国名山中少有的"文人改名"佳话。
二、金乔觉:一个新罗王子的 75 年
九华山之所以成为圣地,和一个历史人物有关——金乔觉。
金乔觉,公元 696 年生,794 年卒,新罗国王族——今天朝鲜半岛东南部人。他姓金,法号地藏,后人尊称"金地藏"。
唐人费冠卿在《九华山化城寺记》里写他:"项耸奇骨,躯长七尺,而力倍百夫。"——脖子上有奇骨突起,身高七尺,力气顶一百个人。《神僧传》说他"心慈而貌恶,颖悟天然"——心地慈悲,相貌严厉,天生聪慧。
唐开元七年、公元 719 年,金乔觉 24 岁。他抛弃王族生活,剃发出家,带着一只名叫"善听"的白犬,从新罗航海来华。他几经辗转,到了九华山。那时候的九华山还是一片原始山林,荆棘遍布,虎豹出没。金乔觉选了东崖一个岩洞住下来,岩栖涧汲,终日坐禅。
他吃什么呢?费冠卿记了一个细节——他身边有一只折足鼎,鼎里盛着少许白米,掺着白色的观音土,煮成饭吃。这就是他一天的口粮。
唐至德初年、约公元 757 年,山下有一位叫诸葛节的地方长老,带人登山。他们走到东崖,看见岩洞里一个僧人闭目端坐,旁边一只破鼎,鼎里白米掺着观音土。一群人看着这碗饭,肃然起敬。诸葛节他们一合计,出钱出力,在化城寺旧址上给金乔觉建了一座寺院。建中初年、约 781 年,池州太守张岩仰慕他的品行,施舍甚厚,还奏请朝廷把旧的"化城"匾额移过来。这就是九华山开山祖寺——化城寺。
金乔觉在九华山苦修了 75 年。唐贞元十年、公元 794 年夏,七月三十日,99 岁的金乔觉召集徒众告别,安详辞世。
徒众将他的遗骨安放在石函中。三年后开函验证——颜面如生,筋骨柔软,被认为是修行成就的征兆。从此,九华山成为一方圣地,金乔觉被后人尊为地藏菩萨的化身。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史实——四大佛教名山中,九华山是唯一一座有明确历史记载的真实人物被认定为菩萨化身的。其他三座——五台山的文殊、普陀山的观音、峨眉山的普贤——都是经典中记载的菩萨,道场是后来对应的。而九华山的地藏,有一个真实的人——金乔觉,696 年生,794 年卒,新罗王子,75 年苦修,99 岁辞世。一个真实的人,被后人尊为圣者。这是九华山独有的历史。
三、三大古建:化城寺、月身宝殿、百岁宫
九华山的文化遗产,以三座古建筑为核心——化城寺、月身宝殿、百岁宫。
第一座,化城寺。化城寺是九华山开山祖寺,在九华街中心。它的名字"化城",出自经典中的"化城喻"——一群人走远路,走累了,不想走了。前人变出一座城,让他们歇脚,歇好了再继续走,直到真正的目的地。化城,就是"中途的歇脚处"——这个意思,跟金乔觉的故事正好对上了。他就是在半路上等着你、让你歇脚的人。化城寺始建于唐至德初年、757 年,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 年朝廷赐金修建。今天它是九华山历史文物馆,珍藏着一千多件文物。
第二座,月身宝殿。金乔觉辞世后,遗骨供在石塔里。那个地方夜里常现光亮,所以叫"神光岭"。后来在岭上建了殿,护着石塔,叫"月身宝殿"——"月"是"肉"的古字。今天您去九华街西边的神光岭,远远就能看见一座巍峨的殿宇。殿高 15 米,山门朝南,要登 81 级台阶。殿内汉白玉铺地,塔基上建着一座七层八方木塔,全寺建筑面积 705 平方米。明万历年间朝廷赐银重修,赐额"护国月身宝塔"。1917 年,民国大总统黎元洪书赠"地藏大愿"匾额。每年农历七月三十——传说是金乔觉辞世的日子——九华山举行纪念法会,各地游人络绎不绝。
第三座,百岁宫。百岁宫里供着明代一位高僧的金身——无瑕和尚。无瑕,俗名海玉,公元 1513 年生,顺天宛平人——今天北京卢沟桥一带。嘉靖十五年在五台山出家,万历年间云游到九华山,在东崖摩空岭上结茅而居。
他在山上做了一件事——费时 28 年,以朱砂金粉抄写了一部《大方广佛华严经》,81 卷。今天这部经还在,藏于九华山历史文物馆,是国家一级文物。
天启三年、1623 年,无瑕和尚辞世,享年 110 岁。三年后验证——颜面如生,金身不坏。崇祯三年、1630 年,明思宗敕封无瑕为"应身菩萨",题额"为善为宝",赐塔名"莲花宝藏"。因为无瑕活了 110 岁,民间叫他"百岁公",庵叫"百岁庵",后来改成"百岁宫"。海拔 871 米,建筑面积 2987 平方米——是一座五层皖南民居式寺庙,远远看去像一座古城堡,层层依山而上,曲折幽深。
四、99 米铜像与九华文脉
说完了三座古建,再补一件——大愿文化园的 99 米地藏铜像。这尊像在九华山脚下,通高 99 米——跟金乔觉 99 岁的数字一样。像高 84 米,莲花座 15 米,青铜铸造。2001 年动工,2012 年 9 月 19 日落成。这是目前世界上最高的地藏菩萨铜像。
99 米——一个数字,把整座九华山串了起来。99 座峰,99 座寺,99 级台阶,99 岁辞世,99 米铜像。这座山,用99 记着一个人——一个 24 岁从新罗渡海来华的王子,在山上苦修 75 年,99 岁辞世。
除了金乔觉,九华山的文脉还有一条诗人线。李白改了山名,写了"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刘禹锡游九华,写了"奇峰一见惊魂魄,意想洪炉始开辟"。王安石来了,写"盘根虽巨壮,其末乃修纤"。杜牧任池州刺史时,常游九华,留下多首诗篇。历代文人墨客为九华山留下诗词 500 多首,摩崖石刻 200 多处——这些诗词石刻,和古寺、铜像一起,构成了九华山的文化骨架。
九华山的自然景观同样精彩。全山有 99 座山峰,以十王峰最高,海拔 1342 米。天台峰海拔 1306 米,峰顶有天台寺,是九华山最高的寺庙。还有莲花峰、罗汉峰、钵盂峰等,峰峰各异。山间溪流纵横,飞瀑流泉,有龙池瀑、碧桃瀑等瀑布十余处。九华山属亚热带季风气候,植被茂密,有"莲花佛国"之称。1982 年被国务院列为第一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2007 年评为国家 5A 级旅游景区。
五、四大佛教名山收尾:智、悲、行、愿
好,四大佛教名山,到这里全部说完了。我用四句话,把四座山收在一起——
五台山,文殊大智——想得清楚。
普陀山,观音大悲——不忍心走。
峨眉山,普贤大行——做得到底。
九华山,地藏大愿——等到底。
智、悲、行、愿——四种品格,四座山。想得清楚,不容易;不忍心走,不容易;做得到底,不容易。可最难的是什么?是等到底。
因为智可以顿悟,悲可以一念,行可以一代人做完——可"等到底",是一辈子。金乔觉在九华山等了 75 年。75 年,一个人面对一座山、一个岩洞、一碗掺土的白米饭。这不是传说,是《九华山化城寺记》白纸黑字记下来的历史。
九华山的核心精神,不在海拔有多高、风景有多美——而在于"愿"这个字。愿,就是选定一条路,走到底。金乔觉选的路,是在九华山苦修 75 年。他没有回头,没有放弃,从 24 岁的王子变成了 99 岁的老人。这就是"愿"——不是能做到的事,是偏要做的事;不是一辈子的长度,是一辈子的重量。
【考据亮点】关于九华山的 7 条硬核史实
01. 九华山最高峰十王峰海拔 1342 米,位于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黄山山脉支脉。全山 99 座山峰,以十王峰最高。1982 年被国务院列为第一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2007 年评为国家 5A 级旅游景区。数据来源:九华山风景区官网及《九华山志》。
02. 九华山原名"九子山"。唐天宝十三年、公元 754 年,李白与高霁、韦权舆饮酒联句,作《改九子山为九华山联句》,序云"予乃削其旧号,加以九华之目"。后李白又作《望九华山赠青阳韦仲堪》:"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自此九子山改名九华山。载于《全唐诗》卷 178。
03. 金乔觉(696-794),新罗国王族,法号地藏。唐开元七年、719 年 24 岁时航海来华,至九华山苦修 75 年。唐贞元十年、794 年 99 岁辞世。唐人费冠卿《九华山化城寺记》是最早记载金乔觉生平的文献,载于《全唐文》卷 613。
04. 化城寺始建于唐至德初年、757 年,为九华山开山祖寺。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 年朝廷赐金修建。现为九华山历史文物馆,藏文物一千余件。载于《九华山志》及池州市人民政府官网。
05. 月身宝殿位于神光岭,殿高 15 米,内有七层八方木塔。明万历年间赐银重修,赐额"护国月身宝塔"。1917 年黎元洪书赠"地藏大愿"匾额。全寺建筑面积 705 平方米。载于《九华山志》。
06. 百岁宫海拔 871 米,建筑面积 2987 平方米。无瑕和尚(1513-1623),俗名海玉,顺天宛平人。费时 28 年抄写《大方广佛华严经》81 卷,现藏九华山历史文物馆,为国家一级文物。崇祯三年、1630 年明思宗敕封"应身菩萨"。载于《明史》及《九华山志》。
07. 大愿文化园 99 米地藏菩萨铜像,像高 84 米,莲花座 15 米,青铜铸造。2001 年动工,2012 年 9 月 19 日落成。是目前世界上最高的地藏菩萨铜像。数据来源:九华山风景区官网。
【行路指南】九华山怎么逛才不留遗憾?
如果您有机会赴安徽池州,九华山绝对值得花两天时间。我给您规划一条经典路线。
第一天上午:九华街景区。从池州高铁站到九华山游客中心约 1 小时车程。坐景区公交上山,第一站是九华街——这是九华山的核心,海拔约 600 米,四周群峰环抱。先去化城寺——九华山开山祖寺,现在的历史文物馆,看看那部 28 年抄写的《华严经》。然后去月身宝殿——登 81 级台阶,看七层八方木塔。
第一天下午:百岁宫。从九华街坐缆车上百岁宫——海拔 871 米,五层皖南民居式寺庙,远看像古城堡。看完无瑕和尚的金身和"为善为宝"匾额,沿山脊走五百罗汉堂——500 尊真人大小的罗汉塑像,姿态各异,值得细看。
第二天上午:天台景区。坐索道到天台峰——海拔 1306 米,峰顶有天台寺,是九华山最高的寺庙。从天台寺看下去,九华山 99 峰尽收眼底。沿途经过古拜经台、观音峰等景点。
第二天下午:大愿文化园。下山后去山脚下的 99 米地藏铜像——这是世界最高的地藏铜像,站在像下仰望,99 米的高度非常震撼。文化园里还有地藏文化展示馆,可以系统了解九华山的历史。
几个贴士:第一,九华山四季皆宜,春天山花烂漫,秋天红叶满山,冬天雾凇壮观。第二,九华山素斋很有名,用山珍野菜做的素斋,清淡雅致。第三,池州特色美食有臭鳜鱼、毛豆腐、石耳炖鸡,山脚下的农家乐都能吃到。第四,如果时间充裕,可以去附近的黄山——九华山距黄山直线距离不到 100 公里,两座名山一起游,是皖南最经典的路线。
【下期预告·第 010 集·武当山】
好了,各位朋友,今天的九华山之旅,就先带大家走到这里。从李白改名到金乔觉 75 年苦修,从化城寺到月身宝殿到百岁宫——九华山用"愿"字告诉我们:选定一条路,走到底,就是最好的答案。
四大佛教名山,到这里全部说完了。下一集,我们换一个谱系——从佛教名山,走到道教名山。四大道教名山,第一座——武当山。真武大帝的道场,太极的故乡,张三丰的传说。还有那座用 400 吨铜铸造的金殿——600 年风吹不倒,雷打不动。
佛教名山讲"菩萨的愿",道教名山讲"仙人的道"。一个是"等到底",一个是"修到顶"。下一集,我们去武当山,看看什么叫"修到顶"。